医院很大,顾从简的心跳的很快,打听了半天,才找到睡在病床上的沈安生。他第一次看到这样脆弱,这样惨白的沈安生,他屏住呼吸,慢慢地走近,不敢打扰他,但他更害怕,沈安生躺着,像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像。沈安生的师父注意到他,起初还怀疑,后来才知道是沈安生他哥哥。
顾从简谢过老师傅,送走了他。老师傅走时还说若是沈安生醒了一定要替他道歉,说他对不起他,是他害了他……
沈安生喃喃道:“没,是我自己,是我的错,师父他没错的,是我的错,我的错……”接着又问:“我的手……”
顾从简知道他的担心,轻声安抚着:“你的手没事,我找了最好的医生,就刚刚那个洋人,他把你的手修
好了,他说你只要安心静养,你的手就会慢慢恢复,和原来一样!”
沈安生听完,原本无神的双眼突然有了焦点:“和原来一样,和原来一样……我的手,我的手没废!”顾从简点头。
沈安生养好身上的伤后就出院了,他现在只用安安心心等手伤养好就行了。即便如此,顾从简还是给沈安生买了一把轮椅,推着他出了院,还买了他们的第一辆车,开车送沈安生回家。
沈安生在医院的时候,顾从简寸步不离地照顾他。回到家,养伤的日子,顾从简虽然开始了工作,但没出过门,还是无微不至地照顾沈安生。沈安生觉得等手慢慢复原的日子虽然难熬,但是顾从简的照顾却让他的心一直被暖暖地裹着,复苏了过来。
手拆下纱布的前一天,沈安生想再去店里看看,一段时间没去店里了,他有些担心。顾从简开车把沈安生送到店门口,还没下车,两人便发现店铺的大门紧闭着。下了车,才发现门上落了锁,锁头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沈安生失落地回了家,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担心师父的安危。
又有人送东西来了,近来顾从简在家办公,有什么文件需要都让人直接送到家里来。今天不一样,今天送来的东西里多了一封给沈安生的信。沈安生疑惑,念着信:
吾徒安生,师父走了,无需挂念。你受此危难,其责全在为师,为师无颜见你,只能写此信来表达歉意。师父不是个负责任的人,师父有罪。所以,我决定离开上海,回老家,也免那批混子再来找茬。店我已经转出去了,以后就没有青瓷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静静把伤养好。你哥哥是个对你好的,师父都知道,你要好好生活。自此珍重。
沈安生读着读着眼前就开始模糊,他想擦干眼泪,才发现自己的手上还裹着纱布,只好任眼泪哗哗地挂了一脸。
顾从简见他读完了,走上前去,拿手帕擦干了他脸上的眼泪,又替他把信小心地折好,才问:“我帮你把这信和怀表放在一起,好吗?”
沈安生轻轻地点点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第15章
终于等到了拆纱布的这天了,沈安生心里不免有些激动,他看着手上的纱布一圈一圈地被拿掉,露出里面还有些肿胀的肉手出来。他尝试着动了动,有些僵硬,不过没事儿,顾从简说过医生说了纱布拆了,手还得复健,复健才会慢慢恢复原来的灵活。
沈安生很努力,为了手,他坚持着医生说的复健。他想回到原来的样子;他想拿起画笔,好长时间没画画,手肯定生了,他得画回来;他想烧瓷,想上釉,想做一个更漂亮的瓷杯,师父走了,手艺不能丢;他想为顾从简做饭,这段时间照顾他,顾从简很辛苦,他想怎么变着花样做菜来感谢他。
沈安生再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医生说他复健状况很好,手已经完全恢复了。沈安生听了很兴奋,只是手的感觉和以前有些微微的不同,不过这些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他的手复原了!
回到家,沈安生便想着做顿吃的庆祝一下,没想到被顾从简拦住了。顾从简说:“你这手才刚刚恢复,最近最好别提重东西,干重活。”
沈安生想想,也有道理,便放弃了。转头去了外面,从架子上把他的笔拿了下来,他想画画已经很久了,他兴奋地有些手抖。他努力让自己沉下心来,沾墨,下笔,他拿笔的手有些发抖,画出来也是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但他不在意,手刚刚恢复,这样很正常,他最开始学画的时候就这样,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沈安生练了一周,越到后面,他心中的疑问越深,为什么每次他下笔的时候,手都会不自控的发抖,他怎么控制都没用。他心里的洞越来越大,终于,他放下笔,他要问问顾从简,已经一周了,顾从简还是不让他做饭,甚至连洗碗这种事都不让他干,他觉得顾从简有事瞒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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