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弟,原先的报社不识才,我不想做了。”文幸讲道。
“我最初工厂做秘书,叫人呼来喝去,端茶扫地,我也没敢辞职——要养家,你是长子,倒是很潇洒。”沈文昌盯着他看。
“写文章不一样!”文幸讲回去:“工厂秘书怎么能比?”
“文幸有才啊!”叔父叹气:“侬但凡好帮,都是要帮的。将来能帮你的,只有自己人。伊侬阿哥!”
“我家里人是白珍。”沈文昌心想,道:“哦?怎么帮我?”
“也好写文章,还侬清白!”叔父怒道,为沈文昌的愚笨生气。
“我知道许多人误会了你,他们不见你的品性。”文幸叹息一声:“我想你是好的,当初为四妹介绍工作,她现在很好。可见外面那样讲你,非常的不对,这对你不公。我愿意为你澄清。”
“你现在和我提四妹妹!哈哈哈!”沈文昌突然大笑起来,咖啡险些倾倒,小张立刻扶了他一把。
“你什么时候像四妹妹一样一样被逼的过不下去了跳了楼!我就什么时候帮你!”他撂了狠话,依然是笑着,眼里带了狠意。小张立刻知道危险,无声息的退了出去,怕被波及。
“当初要伊嫁人,伊否嫁,这样闹!跌断条腿还算轻的!”叔父高声回过去,喉咙却带了颤音。
“父亲!”文幸立刻打断他,怕他激怒沈文昌:“三弟……我……”
“小张,送客。”沈文昌沉声道:“十一点半了,下班。开车去恒仁路。以后乱七八糟的人不要放进来。”
他们与他讲起四妹妹,他是立刻感到愤怒,感到悔恨,却又十分的疲惫。像是追一辆电车,追到站台,到底是开走了。他起先戏谑的听叔父的骂,将叔父阿哥的唱和当作猢狲戏,准备在最后羞辱人一番,叫人含恨而归。可他现在想到四妹妹,便立刻想到那个家的恐怖,只能仓皇而逃,决定永世不与他们相见。
身后传来戏文一样的音:“商女不知亡国恨!养出这样的东西,我不如去死!”令其厌恶
“其实我可以杀。”他想:“杀人这么简单。”
但他不杀,他要让文幸进烟馆,让文盛去投股票,要让叔父老年丧子丧财,要让老沈家连办后事的钱也拿不来——他要用一种可怖的手段,永绝自己的恐惧。
“我不用任何人为我澄清。我本就是个屠夫。”他坐在去邓月明公寓的车里,心里明敞的想到。
第24章
沈文昌去吃午饭,沉默不言,膝盖上趴着小梨花。邓月明为他盛汤,冬瓜老鸭,主败火。
“不吃鸭子,腥气。”沈文昌一推,不受汤。
“其实我也不吃鸭子。”邓月明说。
“你不吃还炖?”沈文昌问,字字都是“去“音。
“都讲鸭子肉凉,败火。“邓月明笑道。
“还特地为我炖噢?我看起来像火气很大的样子?”沈文昌质问他。
邓月明仿佛吓一跳,抱着饭碗低头不言语。沈文昌迁怒他,可惜他太为低眉顺眼,叫沈文昌有气无处发,只能恨恨离桌。小梨花从他膝盖上掉下来,痛的喵喵叫。
这是很小的一只猫,几个月大,叫起来令人心软。像他少年时代惨死的宠物。小梨花挠挠邓月明的裤脚,被邓月明抱到膝盖上。
一人一猫惶恐的坐着,无言望向沈文昌。沈文昌突然想起以前白珍看报纸,给他念:“幼年时遭受暴力,长大之后便会偏向暴力处事,于内,于外,都将如此。国人讲究棍棒之下出孝子,殊不知此乃身心的摧残,会使暴力的作风延续。诸位读者不妨看看现今的父子关系,婆媳关系。“沈文昌听了很刺激,以为白珍觉得自己年少过的不好,将来会苛待她。于是从那以后出处当心,决计不能让那种暴力在家庭中露出端倪。他时时刻刻都在与血统,与沈家,与一切弄堂里的刻薄对决。
他感到愧疚,这样对待邓月明,又不屑道歉——许多男人打过女人,往往都要跪下祈求原谅。他看不起这种男人,认为他们本质还是懦弱,既耻于承认暴行,又没有魄力悔改。于是他毫无表示的去卧房睡觉。
心里是虚的,听客厅里的动静。
小梨花叫了两声。“不要叫,沈先生在午睡。“邓月明轻轻的讲,沈文昌听不真切,只听得声音是软的。客厅无甚动静,厨房偶尔发出瓷碗放到水台的”叮“声。
“他在收碗,做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他气自己比不过那些琐事:“也可能不敢过来……我吓到了他。“他又想到。
“我南京的时候还打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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