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正是因为濒临一无所有,再睁眼时,很多事情看开了,也就不愿意再委曲求全。
他少年得志时,受上峰倚重,与之以爱女,结两姓之好,可惜事与愿违。
姜衡曾希望的举案齐眉、琴瑟和鸣若不能够实现,那至少努力做到相敬如宾……可再这般下去,迟早要生出怨恨,到了那个时候,恐怕连这点最基本的,都做不到了。
姜衡自己出生南部贫寒之家,后至郡州府学,再入国子监,由于好文,并不擅御马武猎。
被陛下亲点随行,本是件极光荣之事,却也差点让他因此送了命。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他从未怪过陛下——因为看重这些年轻的文官而一时兴起带他们去狩猎,原本是陛下宠信他们的意思,官家再厉害,也估计不到何时会有地动。
要怪,只能怪自己时运不济,命中注定有此一生死劫。
后来听闻自己坠马昏迷之后,虽有侍卫背负,但那位最年幼的林大人沿路数次伸出援手,于疲惫不堪的途中照顾他,姜衡是个懂得感恩的人,所以一直在等陛下封赏林弘休,才能心安。
当初在林中发生了什么事,几个幸存的年轻官员口径一致,谁也打听不出细节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如此,外人才对“林小探花舍命救驾”的事情感到颇为疑惑。
那一次死了多少官员和侍卫,可除了二殿下和裕王世子殿下,没见谁论功行赏的时候,比得过林弘休。
偏偏姜衡自己从头昏迷到尾,回来之后又过了很久才醒,根本不知道其间发生了什么。
好在他还算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明白人,从陛下和幸存的同僚讳莫如深的态度猜到一二,再加上又有自己这个一开始就坠马的“拖累”也得到了赏赐这种怪事,他更是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而且一事归一事,一码归一码,无论当时发生了什么,至少林大人曾有恩于他的事实,并非作假,还有不少人可以为其作证。
所以姜衡对林彦弘只有感激,没有嫉妒。
姜衡是因为有私心,所以才对林小探花得到的封赏没有异议,但作为一个“不知情”者,他其实明白那些不解、不平之人的心态。
正如姜陈氏的未尽之言,肯定有很多人觉得,当时伴驾的人中比林彦弘牺牲更多的大有人在,尤其是那些殒命者的家人和相关者,必定因此心中不忿。
他们私下里,指不定如何埋怨官家处事不公。
姜陈氏为他姜衡“不平”,自然也有人为他们的殒命、受伤的家人“不平”,姜衡已经听到御史台最近的一些风声,今日朝上分晓一定,姜衡不禁为林弘休感到担忧。
——这件事,还不仅仅涉及对一个臣子封赏多寡的问题……有些人之所以上蹿下跳,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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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之中,已故的懿和太后、陛下生母懿喜太后分别居于永和宫和永寿宫,徐皇后居于稍北的长乐宫,而贵、淑、德、贤四妃则分别掌仪福宫、桂犀宫、昭华宫和毓秀宫。
位于后宫西南的昭华宫在半年之前,还如冷宫一般寂静而压抑,如今却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德妃坐于软塌之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在听身边女官细说前堂发生的事情。
“林大人并非朝官,是以未能当众接旨。”
德妃慢慢睁开了眼睛,她虽已年过四十,却依旧端庄秀美,若不仔细看,恐怕还可能被当是双十年华的年轻妃子。
可惜,经历了之前的种种,她还是苍老了不少,即便这几个月心情愉悦,极力挽回,脸上依旧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听了女官的话,德妃嘴角露出一个笑来:“现在不是朝官,以后未必不是,那小探花看似是有大造化的,还是陛下给他起的字好,让林弘休得了天地福泽。”陛下几次在昭华宫提及林弘休,都是目中带笑,看来对他很是满意。
德妃虽不知道这个还未及冠的林大人秋狩时如何以书生之力救驾,但官家既然如此坚决对其厚赏,肯定做不得假。
——只不过有些人明知道事实该是如此,还故意装聋作哑,硬要折腾些多余的事情出来,想向陛下谏言,真是不自量力!
德妃知道他们真正的意图是什么,不禁在心中冷笑。
这时候,有宫人通传,道二殿下进宫来给德妃娘娘请安。
听到亲生儿子来了,德妃暂时不再想林彦弘的事情,立刻让他们带二殿下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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