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雨,但周末书城里人并不少。贺显走开自己去挑了几本书。林思涛捧着本小说看了一会儿,不由抬起眼睛从书架后面看向贺显。
贺显腿长个头高,人群里站着就是鹤立jī群。他今天也是轻便穿戴,蓝色衬衫袖口挽起,深色牛仔裤,棕色皮质便鞋。头发不长不短,乌黑浓密。
林思涛觉得他太好看——一点不打扮,比使劲折腾染头发的男生帅多了。
太好看,一不小心就盯着看了。贺显忽然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林思涛慌忙低头看书。
过了几分钟,贺显走了过来,问他:“挑好了吗?”
林思涛问他:“真的送我吗?”
陡然接受礼物,他过意不去。
贺显说:“你想买多少都可以。书这东西,窃书不算偷,送书也不算礼。”
林思涛挑选地非常慎重。他不想被贺显认为没品位,也不想华而不实去拿自己根本看不懂的书。挑来挑去,最终拿了一本早就想要的英语辞典,两本经典侦探小说。
还拿了两本言qíng小说,这是给许丹带的。他特意向贺显解释了:“这是帮我一个好朋友拿的,她喜欢这个作者。”
贺显gān脆帮他把同一作者的另几本书也拿了,凑齐一整套。
贺显又去拿了一堆教辅和工具书,都是高三生用得上的。最后买了整整一纸箱子书。
买好之后贺显当时就让书店打包好,拿去走了快递,寄回林思涛家。
贺显没有再问过林思涛的决定,到底是回家继续读书,还是辍学打工。他好像笃信林思涛一定会回学校,继续准备高考。
林思涛不好意思告诉他,他其实还没决定。
“要是我用不上这些书怎么办?”他问贺显。
贺显看了他一眼:“会用上的。”
回去路上车上太舒服,林思涛坐着坐着就歪着睡着了。
他迷迷糊糊间感觉车停了下来,正想睁开眼睛问是不是到了,他要提早点下车走回宿舍,不想让别人看见……
就听见贺显说:“你不用跑这一趟,我不会见你。”
他在和别人通电话。
“……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qíng。”他语气平平。听不出悲喜。
林思涛不知道这时候该不该睁开眼睛,他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是个男人声音,正qíng绪激动地质问着什么。
贺显静静听电话那头嚷完,说:“如果你一定要这么想——行,我承认,我移qíng别恋了。你可以死心了。”
他说完就挂断了手机。
林思涛眼皮直跳,一颗心要从嘴里蹦出来了。过了许久,他听到贺显一声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是真·纯爱
第5章 退一步
车子再次发动,又开了一会儿,林思涛才装作自然醒来。贺显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异样,脸色平静。
快下车时,林思涛说:“贺总监,我会回去读高三,去高考。”
人真是奇怪。外婆劝过他,学校班主任找他谈过,他这几个月反复思考,都抵不上这一刻他想看贺显的一个笑容。
贺显听到这话,果然笑了——他看向林思涛露出笑容:“很好啊,高考其实没那么可怕。”
林思涛抿着嘴,点点头。他有点懊恼,刚和贺显一起出去时他太紧张,不敢主动说话;现在他感觉能自如说话了,却是到该走的时候了。
“临走前,我去找你说个再见好吗?”他问贺显。
贺显说:“好啊!”他拿便签纸写了一个号码给林思涛:“打这个号码找我。”
林思涛握着号码,走回宿舍时已经将11位数字背得滚瓜烂熟。他竭力阻止自己去想贺显在车上的接那个电话,他不应该听到那几句话的——那是贺显的隐私。
但是,万一,如果,诸如此类的句式在他脑中翻滚而过,就是停不下来。
这一天好像注定是林思涛的幸运日。大雨一直持续到晚上。宿舍里牌局还在继续。谁也没空注意林涛的动静。
他又出去给许丹打了电话。这次许丹终于接了。
“你真的一点不生我的气?”许丹问他。
林思涛这才发现,他确实从来没有把许丹当做自己的女朋友。
他问许丹:“你喜欢卷毛吗?”
许丹哼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林思涛说:“要是我喜欢别人了,你会生气吗?”
许丹立刻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她说得太快,连自己都听出来不自在。
两人沉默了片刻,林思涛才轻快说:“对了!我给你带了一整套玉微言的小说。”
许丹这才高兴起来:“真的?”
他们没再提起喜欢谁,和谁做了的尴尬话题。林思涛告诉她:“做满一个月,到七月中,我就回来。”
许丹这才像放了心:“工地果然不好混吧?不过你回来也好,你成绩又好,老张不是也说你要是努努力,考二本很有希望嘛。怎么突然想明白了?”
林思涛原本的问题也不在于成绩,而在家中的经济条件。现在问题依然没有解决,但他突然得到一股神秘的启示和力量,叫他什么都不怕了。
“想明白了,”他说,“向上才是奋斗,向下只是逃避。”
七月中旬,林思涛结了一个月的工资,买好了回家的火车票。老陈没直接劝他留下来,只说:“你外公他们年纪大了,能供你读完高中就相当不容易了。”
林思涛已经整理好行李——一只旧旅行包,里面装了几件简单的换洗衣服和日用品,最重要的就是贺显送他的那袋资料,妥帖收好了压在行李深处。
“我想读完高三,至少拿到高中文凭。将来的事,等高中毕业之后再说。”他对老陈很感激。毕竟没有老陈带他出来走这一趟,他窝在家里反复犹豫,没个比较,也不是个事。
临走前一晚,他打了贺显的手机。
“我现在能过去吗?”他问。
贺显顿了片刻,说:“行,我在。”
林思涛听出了他的停顿,他的心绞了起来:“如果不方便的话……”
贺显语气温和:“你过来,我还有东西要给你。如果你不来,我还得去找你一趟。”
林思涛背着他的旅行包,提了一袋苹果。下午快七点的时候跑去了贺显的临时公寓。夏天时候天光还亮堂,靛蓝粉紫抹了一天一地,林思涛心中盛满了柔qíng和壮志。
他到的时候,贺显似乎正在忙着什么,带着副黑框眼镜,沙发边放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明天几点的火车?”他问林思涛。
“上午八点。”林思涛说。
贺显让他把东西放下。
“那你今晚就睡在这里。明天一早让郑师傅送你去火车站。”
郑师傅是贺显的司机。贺显一决定就立刻给郑师傅打了个电话,一点不给林思涛迟疑回绝的空隙。
贺显关上电脑,横坐在沙发上,和林思涛聊天。
“我好久没回老家了,豫湖那一带现在什么样了?”他问林思涛。
林思涛说:“建了个新的广场,在湖边造了个十五米高的人工喷泉,夏天晚上会有灯光秀,好多人去看。”
贺显陷入回忆。他想起来他小时候,那里除了伸入湖中的台阶,没有其他装饰。钓鱼的人很多,舅舅有时候也会在湖边钓鱼。
两个人都吃过了晚饭,贺显就切了些水果,又拿了冰淇淋给林思涛。
贺显又从抽屉里取了一本书递给林思涛。
是一本名师教辅。
“这是一中以前的英语老师刘老师,高考经验丰富,她现在退休了,自己办辅导班。我要了她的联系方式,和她打了招呼,帮你jiāo了学费,你周末假期要是有空,就去她的班上去旁听。”
林思涛打开书,第一面上就写着刘老师的教室地址和电话。
林思涛的大脑已经不太清醒了。
仿佛有一件十分重大的事qíng他迫切地想告诉贺显,但他无法开口,也不该开口。
“你该去洗澡了,今天早点睡,明天早起jīng神好。”贺显看了眼时间,催促林思涛。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啊。”林思涛张了张嘴,只发出这一个声音。他走进浴室,洗得很快。在氤氲水汽中他甩甩头发。这次他穿了自己的衣服——一条平角内裤,一件洗得近乎透明的旧t恤当睡衣。
他深呼吸几次,走出了浴室。
贺显又在电脑上忙着什么,听到林思涛出来的声音,头也没抬一下,说:“你在我房间睡吧。我十点要出门,今晚不在这里睡。明早郑师傅送你去火车站。”
林思涛站着没动,问:“我一个人?”
贺显说:“我有点事。”他抬起头,愣住了——林思涛光着两条腿,t恤遮住内裤,乍一看好像下面什么也没穿。
——男孩子个头不高,腿却挺长,很直,唯一就是瘦弱了些,仍像个孩子,不像成人那样健美有力。
贺显目光只扫了一下,就说:“没事,这里很安全。你走之前把门关好就行。”
他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了。
林思涛站在那里,他只觉得退一步就什么都结束了,可这本就应该结束了。他今天来,不就是为了说再见的吗。
“贺总监……”他结结巴巴地开了口,“我想说……”
贺显又看向他:“怎么了?”
林思涛憋红了脸。
“我想说,谢谢你,帮我这么多!”他快要哭出来了。
贺显笑了:“你还真是小孩子。要说帮忙,你帮我比较大吧。”
林思涛糊涂了。
贺显说:“那天在桥上,我醉酒了,要是真爬上桥栏,摔下去非死即伤。”他开了个玩笑:“你可以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林思涛只觉得血哗哗的全流走了。
一切都说通了。贺显从头到尾到叫他小孩,带他去吃饭,去买书,去参观大学城,劝他继续学业,都是当他学生看。
他只祈祷贺显什么也没看出来,否则此时此刻,他脑门上就是硕大的“自作多qíng”四个字。
就在这林思涛尴尬到喘不过气的一刻,门外突然响起了两声敲门声,像天籁之音一样解救了他。
林思涛和贺显同时看向门。
轻轻的两声敲门声之后,是猛地一捶。
“贺显!”有个声音带着哭腔虚弱喊道。
贺显站起声,他对林思涛说:“进房间睡觉。”
他去打开门。
林思涛还未进房间就听到一声贺显一声闷哼。门外的人直挺挺撞在贺显怀内,贺显带不住他,差点跌倒在地,踉跄两步才抱稳。
林思涛吓了一跳,立刻上去帮贺显将不速之客抬到沙发上。
来客紧紧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满脸泪痕,即便如此林思涛还是很震惊——他从没看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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