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立即去!”陆瑜就这点好。他也许会质疑,但关键时刻绝不会违背计肇钧的命令和心意。
“等下,叫上刘chūn力。到了那种环境,她那么胆小,应该喜欢亲人在身边。”
“哦,好。”迟疑了下,陆瑜还是答应。“钧哥还有吩咐吗?”
“你告诉她……”计肇钧犹豫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陆瑜又哦了一声,神qíng犹疑,显然不知该不该说。但最后还是直言道,“钧哥,我有点不明白。计家大宅虽然yīn森森的,毕竟也不吃人。路小姐应该没危险的,你没必要这么担心。所以。你是不是先顾着公事,不要太急着回来?”
计肇钧没想到陆瑜还有头脑清醒的时候,不禁怔了怔。
是啊,他在担心什么?他的反应确实很好笑啊。朱迪又不会真把小凡怎么样的。她没那个胆子,也没有那种必要。至于计老头,他能呼吸一口活人气就不错了。又能如何?
可是,尽管陆瑜说得有道理。他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的。
“我不放心……”对着陆瑜,他并不需要伪装。
“你放心,有我在,就算计家吃人,也得先吃我!”陆瑜语气坚定,“一屋子老弱病残,我还对付不了吗?再说了……”他决定把话题再深入一点,“有些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但钧哥要想好,路小姐是别人吗?钧哥你到最后如果真要娶她,打算要让她了解真相到什么地步呢?别怪我多嘴,但你得心里有个谱啊。”
计肇钧再度怔住,随后颓然坐在chuáng上。
都说他冷酷无qíng,jīng明qiánggān,但那是在商场上。在现实中,有不为人知的过往纠缠着他,令他有意无意在逃避。而且对于感qíng,他从来就搞不清楚状况。现在朱迪把路小凡接到了计家大宅,仿佛迫得他不得不正视很多问题。
陆瑜问得对,他要拿路小凡怎么办?一时冲动,一时贪恋,后续的麻烦却源源不断。
他拿着手机,一时竟无言以对。
但很快,他听到电话那边有凌厉qiáng悍的声音不断传来,“怎么了?你那边为什么那么响?”他惊讶地问。
“闷了这么多天,刚才终于下雨了。”陆瑜望着窗外,因为计肇钧的办公室在大厦的顶层,站得高,所以视觉效果就更佳,“足下了一个多小时了,我滴个天,下得好大,就跟天扯开口子,往下倒不要钱的水似的,落在地上像是在冒白烟。艾妈,这雷打的,不是有修仙的在渡劫,就是雷公要劈狐狸jīng和厉鬼。”说到最后,又习惯xing信口开河。
伴随着他的话,雷声果然接二连三,响得就像无数炸药同时爆炸。
计肇钧心里一抖,接着就有些歉意,“雨天的路况不好,尤其这种极端恶劣的时候。”他定定心神,把浮现在脑海里那些可怕的过去甩开,“照理我不该让你这时候出门,可是对不起陆瑜,你必须得立即动身。再晚些,我怕积水过深,你有可能赶不到大宅那边去了。”
“没问题!”陆瑜豪气地保证,“钧哥难道忘记了,比这更困难的坎儿,咱们哥俩也一起趟过去过。这雨虽然大,对我小意思。行了,不说了,拜拜。”
陆瑜挂掉电话后,计肇钧对着盲音又呆坐了会儿,才起身去浴室。他脱掉衣服,打算洗个澡。刚才运动太猛烈,浑身已经被汗浸透,粘粘的很不舒服。
然而,他无意中回头,在镜子中看到自己身上的那块伤疤,蓦然就想起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以及把他陷入泥潭的那一天。当时的声音也是震耳yù聋,把人的心魂都震飞了。
肋下,那鬼脸似的伤疤也在隐隐做痛,似乎露出了狰狞的面目,狠狠咬来。
jīng神上的疼痛居然反应在了ròu体上,那尖锐感令他的肌ròu猛的紧缩起来。却居然,在这个时候他想的是:身在大宅的路小凡,会不会很害怕?有没有被那些古怪吓到?
事实上,自从雨落的那刻,路小凡就缩在屋里,哪儿也不敢去。
天本来就yīn沉,雨来之后更是迅速黑了起来,下午三四点钟而已,却暗得像晚上七八点钟。紧密得可怕的雨幕,很快就夺走了最后一丝天光。
四周,世界,都陷入汪洋般的黑暗。
路小凡跑来跑去,把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包括空旷的浴室,以及巨大得有如她以前租屋的衣柜间。
随后她就站在窗边往外看,很久后,那种与世隔绝感更qiáng烈了。
第五十七章人心有鬼
大雨,使得能见度只有几米,连窗下花园的花木都变成模糊的一团。计家大宅就好似怒海中的孤岛,被孤独和绝望包围。
路小凡甚至觉得,她从小到大活了二十四年,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大雨。简直可以称得上是……bàonüè,像是老天要毁灭什么,惩罚什么。那雨滴被风卷着,甩在窗子上,啪啪作响,又好像有什么在拼命敲打,努力要闯进来。
无意中,她看到一只蝴蝶垂死的躲避在窗框边,咬牙打开窗子。
不管再卑微,好歹是条生命,她实在不忍心见死不救。
可是蝴蝶是飞进来了,雨水却也猛地扑了她一脸一身,害得她只得硬着头皮再去浴室,洗脸擦头发,再换了身衣服。
都折腾完,朱迪打了电话来。
“计家每天五点吃晚饭。”朱迪告诉她,居然还笑了声,“真正的雷打不动。”
“老人家嘛,消化不好。”路小凡善解人意。
计家的晚饭时间是有点早,但当年外婆病在chuáng上也是这样。饭后,她和妈妈还要帮助轻轻的揉肚子,以帮助肠胃蠕动。
想到这儿,她忽然对还没见过面的计老爷子有了点恻隐之心。外婆在世时常说,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在她看来,有病比没钱还可怜。但计肇钧貌似和他父亲关系不好,她是不是应该代他尽点孝道呢?
“餐厅在一楼,有点远。”朱迪继续,声音里歉意满满,“本来我说过去接你的,但这种天气计老先生身边更离不得人。他心脏不太好,你能不能自己过来?”
“好吧。”路小凡有点发怵,却不得不答应。
难道说为了她这样的年轻人,要让一个久居病chuáng的人冒着心脏病发,身边却没有贴身护士的风险?
这种事,正常人都做不来的。
“我再给你说一遍路,免得你走错。”朱迪体贴地嘱咐。“出了你房间门向左走。找到楼梯后就下楼,之前咱们走过,你应该有印象。到一楼后你向右拐。看到一个走廊再左拐,然后你会看到双开的、黑紫色胡桃木的门,门把是浅金色雕刻玫瑰花的。那后面,就是餐厅了。我和计老先生。就在那儿等你。”
路小凡很认真的跟着记忆了一遍,还在朱迪确认时。拜托对方又说了一遍。
挂了电话后,她看了看表,已经差四点五十五分。她明白让长辈等待很不礼貌的,于是匆匆整理了下仪容衣饰。鼓起勇气打开房间门,走了出来,手机都忘记带了。
走廊里。仍然是空dàngdàng,除她之外没有其他人。
窗外。狂风bào雨肆nüè,不住拍打着窗户。好在因为四处亮着灯,就算偌大个计宅虽然显得深幽寂静,甚至关门声都传来了回音,却也不是特别恐怖。
“大方点,镇静点,别给阿钧丢人。”路小凡轻声对自己说,之后又背诵了一遍朱迪所说的路径,挪动了脚步。
大宅的所有地方都铺着厚厚的纯毛地毯,人走在上面落叶无声。可正是这种寂静,也给人的心理,尤其是对此地非常陌生且有点胆小的人的心理造成了压力。
路小凡一边走,一边不住回头望,好像生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悄无声息的跟上来,在背后掐住她的脖子似的。
但是,没有。
她无法知道,她在下楼的时候,有一双脚悄悄走向了了计肇钧的卧房,另一双却鬼祟地走向屋后的控制室。
人心有鬼,那是无论什么也无法阻止的。
她只道自己一路平平安安的走到一楼,之后右拐,看到走廊再左拐。
怪不得叫计家大宅,真是大到超出她这种穷人的想象。她感觉,就像是走在迷宫,而且还是装修豪华的酒店迷宫中。可怎么回事,她似乎走了很久,为什么没见到什么暗紫色胡桃木的双开大门呀。
是……走错了吗?
路小凡突然有些慌,因为她本来就有点路痴的。还记得第一次和计肇钧单独见面,还是她在计氏总部大厦里迷了路。
“这边……这边……明明是对的呀。”她站在原地,努力回忆了下,并疑惑地四处张望。
咦,那是什么东西?
墙边,被瓢泼大雨和厚重华丽的窗帘打造的yīn影里,躺着一个东西,面积很大,乌沉沉的东西。感觉上,与整个房间都格格不入似的。
路小凡潜意识里知道不该看的,可她的行动略快于大脑。于是她向着那方向蹭了几步,终于看到了。
一口棺材!
黑漆漆的,前面写着大大的描金寿字,关得严严实实,仿佛困着亡灵。
这qíng景,猝不及防。
路小凡吓了一大跳,连着倒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上。若不是紧紧捂着嘴,又恰巧有雷声传来,这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厅内,会充满着她的尖叫。
谁会在屋里摆一口棺材!可问题是,里面真的是是空的吗?
再看周围,居然还有张空桌,像是供桌,再旁边摆着两个人形物体。细看之下,明明是南美或者非洲的工艺品,却在闪电的灰青色光芒下,显得如恶鬼般邪气。光影之下,似乎还能动似的!
这里不是灵堂吧?明明觉得不可能,但路小凡忍不住胡思乱想。同时,她猛然转身,本能的想快点离开这地方。
但闪电后十几秒就会迎来雷电,而这声雷明显能量超大,轰隆隆一连串巨响后,整个大宅都陷入了黑暗。
断电了。
路小凡就像被定住似的,停住了脚步。光明之后突然的黑暗,令她进入半盲状态。她不敢随意乱走,却努力转过身,看向那口棺材!
人就是这样,明知道不应该的,可就是会那么做。
她在想,会不会有一只gān枯的鬼爪子从棺材里伸出来,然后会不会有血淋淋的骷髅头,对着她发出yīn森的笑声。
那一瞬间,小时候刘chūn力为吓唬她而讲的鬼故事,全部涌进了脑海里。
一秒,两秒,三秒……死寂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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