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害怕,但人嘛,总有侥幸心理,可结果往往就会出事。当时,她被三四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小流氓从背后拉住,往工地最里面死拖。她吓死了,求救声被掐在喉咙里,不管怎么挣扎也没有用。
这时候,幸好有一个高大的少年路过,见义勇为。那少年十七、八岁,脸上有一块狰狞的伤疤。他很瘦,也没带着武器,但身上有股子打起架来不要命的狠劲儿。所以就算以一敌众,却还是把路小凡保护住了。最后还把吓得脚软,哭个不停,没办法走路的路小凡背回了她家。
可惜,当路小凡哭着扑进自己家,扑进爸妈怀里。得到安慰后再出来,少年已经离开了。然后不到两天,当地报纸就爆出了可怕的新闻: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在当天,于路小凡之后也路过那片工地。她运气没有路小凡好,因为她再也没有出来。那少女遭到了残酷的轮jian,nüè待,最后还被分尸。尸块。就被混在水泥和沙子里。是被因自家盖房而去工地偷泥沙和建筑材料的人发现的。虽然案子很快告破,那几个恶棍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但那少女就有如含苞待放的花朵。还没有盛放就枯萎了。
对这件事,路家全家都很后怕,因为如果不是那个疤面少年,后来在报纸上出现的名字就会是路小凡了。他们一直很努力寻找恩人。但却从来没有结果。其实他们住的城镇是小地方,很多人都是亲戚连亲戚。照理说找个人不可能连半点信息也没有,可那疤面少年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有时候路妈妈会说:那是老天派来的天使,专门救我们家小凡的。因为我们家小凡那么懂事乖巧,老天爷也疼她呢。
路小凡心里觉得那不是天使。而是她的英雄。她从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的名字,以后也再没见过。但她始终记得。他救了她的命,令她免于面对那样残酷如地狱般的境况。她记得他被飞来的砖头打在额头上。当时流了那么多血还护着她。她记得他凶猛如shòu的眼神和正义的坚持,也记得他瘦骨伶仃却宽阔无比的肩背,稳稳当当背着她回家。
十三岁,豆蔻年华,也是qíng窦初开的年纪。而她就在还不懂什么叫爱qíng的时候,已经爱上了他!爱上了一个不知道姓名和身份,只见过一面的少年!
他一直被她放在心里,就像雏鸟第一次破壳,总会把首先看到的生物当成自己的妈妈那样。后来,她渐渐长大,每当有男孩子对她有兴趣,或者追求她,她总是不自觉的把那些人和他比较。其结果,自然是没人比得上的。这也是她二十三岁还没有正式恋爱过的重要原因,直到她遇到计肇钧。
“怎么死了?怎么死的?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震惊到无言以对的半天过后,刘chūn力对着手机一连喊出四个“怎么”。
“他就是傅敏的哥哥。”路小凡哽咽道,“我刚才居然忘记问他的名字。”
十年啊,偷偷放在心里十年的人,终于知道他是谁,却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不会这么巧吧!”震惊一个连着一个,刘chūn力已经觉得脑袋都裂开了,再大的脑dòng原来也比不上事实中存在的巧合,“你有没有弄错,毕竟是这么久的事了。况且,当时你受了惊吓……”
“我很确定。”路小凡加大了声音,甚至为刘chūn力的怀疑有点生气,“我从傅敏那里看到了照片,一眼就认出了。傅敏还告诉我,当年他们是随着父亲调动工作到的咱们那里,只待了半年就走了。可他在的时间,正好与我遇险对得上。随后不久他们全家就离开了,所以我爸妈一直找不到恩人啊。而且,我永远永远永远也不会记错那张脸!就是他!”
“好好,我相信你。”刘chūn力哄着,虽然还有些半信半疑,却不敢惹得外甥女再哭了,“但是他……傅公子,傅大哥是不是因为计肇钧的那场车祸……”
路小凡又落泪了,哽咽着应是。
他为什么总要救别人呢?难道他真的是天使吗?以前救了她,后来又救了计肇钧。现在计肇钧接手照顾傅家母女,冥冥中也要接手曾经爱他的人吗?这么想一想,路小凡甚至觉得自己爱上计肇钧是一种背叛,对自己充满了厌恶。
“这是什么孽缘啊!”刘chūn力叹了一声,显然和路小凡想到一起了。
没人比他更了解小凡,看似温和,但认准的事一条道走到黑,执拗着绝不肯回头。她的少女心事,只告诉了他一个人,所以后来他看到她不肯恋爱还挺着急的。为什么要为一个一面之缘的恩人守心并守身啊!那样这辈子岂不是毁了?他还曾以为计肇钧是救星呢,结果他明明是灾星不说,还是和过去连在一起的灾星!
“你这个周末会回来吧?你必须回来哦。你答应过我的,所以我才允许你重新回计家工作。”刘chūn力说,“我觉得疤面大侠这个事,咱俩得当面谈谈。”
第二十三章盯着路小凡
“好。”路小凡答应。
今天已经周四了,明晚她会做出两天份的营养餐,拜托给计肇钧,让他亲自照顾他父亲。然后周六一大早,她就可以回市区。
“这件事你打算告诉傅敏吗?”刘chūn力又问。
“不!至少,暂时不会。”路小凡摇了摇头,“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对待他的家人,他是不在了,可他的妈妈还住在疗养院……”
“那好那好,你先不要轻举妄动,等你回来我们当面谈过再说。还有,也别再去和人家傅敏瞎打听,不然会显得很奇怪哦。”刘chūn力松了一口气道,真怕小凡心急之下不理智,“惦记别人的哥哥好理解,心念别人死去的哥哥就太吓人了。”
小凡这死孩子就是太厚道了,别人对她不好,她都要以德报怨,看似是个瘦小不起眼的姑娘,可是心胸却宽广得很,很多大男人都比不上。
何况,对方真真切切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还不得想把命还给人家以为报啊?!
要命的是,这个男人还是她藏在心里十年的梦中qíng人,好不容易放下,然后突然得到他的消息却又发现他已经去世了。在这种qíng况下,以身相许这一招古今常用的方法行不通,但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啊。
他连嘱咐了好几遍,直到小凡认真的答应了,他才放下心来。
另一边,路小凡放下电话,看看时间,估摸着计肇钧快到家了,就犹豫着要不要到厨房去帮他准备晚饭。本来她今天是想委婉的提醒他,每天这么晚吃饭对养生不利。毕竟早饭是天食。午饭是人食,晚饭则被称为鬼食啊。而且和中饭间隔时间太长,对他的胃也不好。可突然,她就有点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了,因为见到他就想起傅敏的哥哥吗?
可是,她从傅敏那里打听到的事,还有她心里的秘密。她还不想告诉除了刘chūn力之外的任何人。计肇钧又那么敏锐。发现她态度不对怎么办?若问她,她是无法完美撒谎的,尤其在他面前。
怎么办?她发现自己像移qíng别恋、水xing杨花的女人。她的少女qíng怀偷偷jiāo付给脸上有伤疤的勇敢少年。可见到计肇钧帅气英俊的脸就一见钟qíng了,她这是以貌取人……真是好肤浅啊。
“淡定,淡定,你要表现得平常些。”最后。她跑去浴室,对着巨大的镜子练习表qíng。开始不断做心理建设。
而在此时,因为路况良好,计肇钧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到达。当然,同行的还有陆瑜。所以傅敏在花园小径上等到两个男人一起出现时。想躲也来不及,不由得万分尴尬,有点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
陆瑜远远看到她。气得想上前质问,又有点舍不得。表qíng又是咬牙切齿,又是无奈失望。
计肇钧不禁好笑,脚步顿了顿,“怎么啦?不是连一个小姑娘也怕吧?”
“不是怕。”陆瑜搔搔头,沮丧的道,“我是真拿她没办法了,钧哥,我把心掏出来给她,她都不看,我真的真的拿她没招儿了。”
计肇钧拍拍陆瑜的肩膀,“她等在这儿,看起来又有点不安似的,必定是有话和我说。你别理她,也不要笑,直接回屋去,我来跟她说。”
没办法吗?是啊,他太理解了,因为他拿小凡也没有办法,不知道要怎么对待才好。当一个男人拿一个女人没办法,却又舍不得伤她之时,那就是爱了。
陆瑜“哦”了声,忍着心里的翻腾,照办。
他或者不聪明,但他就胜在听话,执行力qiáng,还有对计肇钧无比的信任。就算计肇钧在背后捅他一刀,他也坚定的认为那只是个误会而已。
于是傅敏就看到陆瑜把她当成透明人一样,直眉瞪眼、目不斜视的从她身边走过去,就差配一声冷哼了。傅敏对他种态度非常意外,计肇钧却不禁苦笑。
能不能做得自然些啊?这样倒像是小孩子赌气,反而在傅敏面前更气弱了。
“你怎么在这儿?”虽然早从陆瑜嘴里知道了傅敏在计家,也知道是小凡给报的信儿,计肇钧还是明知故问。
其实他的表qíng和平时一样,那就是面无表qíng,但就像电影蒙太奇那样,傅敏因为心里在打鼓,所以就觉得他格外严肃,好像生气了似的。
“我……我办了半年的休学……事先没和钧哥商量,对不起……”傅敏支支吾吾的,头也渐渐低了下去,“但是我最近好累,我是说jīng神上。我想……我想在这里住些日子,行吗?”说到这时又猛得抬头,眼睛盯着计肇钧,带着一种“你相信我!”的神qíng说,“我是觉得这里比较清静,比较利于思考。还有,我保证乖乖的不惹事,或者还到山上写写生。说不定,大自然能让我找回灵感呢?”
看着她担心他生气又急于讨好他的神qíng,计肇钧心里的那丝疼爱和无奈涌了上来。她是学美术的啊,又没有生活的压力和毕业后担心工作的压力,累什么累啊?这明显就是借口,可是,他不忍揭穿她。
“钧哥,行不行呢?”见计肇钧不说话,傅敏摇着他的手臂,一脸哀求。
“你的保证如果算数,就行。”计肇钧抽出手。
“可是可是……咦,你说行?”傅敏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哀求的话,还以为计肇钧会对她的自作主张生气,哪想到轻松过关,反倒吓了一跳。不,应该说简直难以置信。
计肇钧点点头,“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你说,只要你肯让我住下来,我什么都答应的。”傅敏有些兴高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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