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璋_吴沉水【完结+番外】(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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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瞬间脑子有点乱,有些气馁地说:“要提神你不会喝茶啊?要不,咖啡也许……”

  他没说完,这话在接触到周子璋悲愤莫名的目光后自动消音。然后,一种qiáng烈的qíng绪包裹着他,那里头有他一直弄不明白的酸楚和欢喜,也有他第一次正视周子璋的人生所产生的悸动和沉默,然后,他终于弄懂了一件事,弄懂了胸腔里为何好像填充满气体,满得他隐隐生疼,这种感觉,叫做心疼。

  他终于弄明白,自己原来,在心疼周子璋。

  霍斯予第一次在周子璋面前有些尴尬地别过脸,他下身的兄弟也终于耷拉了下去,他俯下身,捡起衣服,丢到chuáng上,走到周子璋身边,伸手拉住他。

  周子璋挣扎起来,有些发慌,骂:“你要gān什么?”

  霍斯予用力收胳膊,将他不由分说抱在怀里,拉过一旁的被子,将两个人罩了起来,然后按住周子璋的头,qiáng迫他贴着自己胸口,闷声说:“累了,睡觉。”

  “我不想睡……”

  “别闹!”霍斯予低吼一声,圈紧胳膊,有些迟疑说:“我今晚在这,你陪我睡。”

  他分出一只胳膊关了灯,抱着周子璋真的就这么蒙头大睡,周子璋怎么可能睡着,又急又怕,又疑惑又尴尬,过了半天,才忽然醒悟到,这是霍斯予第一次跟自己过夜。

  他很不习惯,不死心地提醒:“你,你不用回去?这里可没你明天上班的衣服。”

  “睡吧,哪那么多废话。”霍斯予在他头顶命令说。

  周子璋没办法,只好闭上眼,他最近确实也体力透支,不知不觉就有些眼皮发沉,正迷迷糊糊间,听见霍斯予好像叹了口气,摩挲自己的头顶,轻声说:“傻瓜。”

  也不知道在说谁。

  第24章

  那天晚上,也许真的有月光,月光银亮泻满房间,于是霍斯予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回到孩童时代,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玩具,他有些奇怪自己怎么会有那么个玩意儿,后来又恍惚觉得,似乎在父亲实施他的军人教育之前,自己是有那么一段时间被允许抱一只名叫叮当的人形布偶。那布偶长相滑稽,大大的椭圆形眼睛,头上有一搓毛线堆成的头发,这样一个玩意儿说不上可爱,但抱起来确乎是软绵绵的,紧紧勒在怀里有绵软温暖的质感,能一直软到心底,让你忍不住想把脸颊靠上去蹭蹭。

  醒来的时候他有瞬间头脑空白,想不起自己在哪,怀抱里似乎还留着抱人偶那种感觉,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五秒钟后,才低头往怀里一看,周子璋被自己牢牢环在胸前,大概勒得太紧,他即便双目紧闭,眉头却也不舒服地皱起。霍斯予被自己的动作迷惑了,胳膊胸口压得发麻,半边身子动不了,其实很不舒服,但为什么成年后从未与人同chuáng共枕过的自己,会抱一个人睡了一整个晚上?

  就算那个人是自己最近特别中意的,那也不成。

  他有些恼怒地推开周子璋,用力粗bào,直接将周子璋推得翻了个身,但即便是这样,那个人也没醒,他长长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身子微微一动,又陷入深沉的睡眠中。霍斯予有些恼怒,他头一回赏脸在这过夜,哪知道对方压根不领qíng,居然这么推还不醒。他俯身过去,打算彻底将周子璋摇醒,赶他起chuáng给自己备好出门的衣物,手要碰到他肩膀了,却又停了下来,因为他注意到,周子璋低垂的睫毛下,有两处明显的青色,显然,已经很久没好好睡一觉了。

  霍斯予忽然想起来了,为什么在这过夜,为什么做了一半,却兴趣全无,搂了人直接睡觉。

  因为心疼他。

  霍斯予心里骤然变软,伸出手,拿指腹轻轻摩挲过周子璋的脸,一个大老爷们却长得如此清秀雅致,瓜子脸菱角嘴,睁着大眼睛看你,活脱脱就是一只受惊的兔子,就这样的人,却敢朝自己摔东西,敢叫板。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的臭德行,兴致一上来,常常前戏都懒得啰嗦,直接将人压倒了办事,而且这人也怪,非但不是越cao越乏味,反倒跟没开过荤的愣头青一样,一开了荤就一发不可收拾。

  好吧,他承认,最近确实要得多了一点,把个老实男人都被欺负得发了狠。

  不过真有那么累吗?霍斯予有些不解,他自己只觉得每次搞完都神清气慡,高质量的xing生活能提高接下来一天的工作效率,但作为承受的那一方,真的有这么难熬吗?

  难熬到,周子璋此刻就如散了架的木偶一样趴着,凝然不动,看上去就仿佛身下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吸附住一般。半边侧脸露出来,因为角度的关系,睫毛显得非常长,像活生生从昆虫背上撕下来的翅膀似的,死气沉沉,一动不动。鼻子曲线很优雅,嘴没有平时那样抿得紧,却是微微松开,想要说什么却yù言又止一样,分外隐忍和脆弱。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这个男人,仿佛承受了超乎能力的重压。

  好像是吃了很多苦,以前的事就不说了,现在跟着自己,也没落什么好,给他钱也不懂花,给他好东西也不会用,更加不会趁着自己对他还新鲜,多为自己的后路打算,真是蠢到不可思议的地步。霍斯予心里暗骂,却又莫名其妙有点堵,在这样的清晨时光里,对着一具脱光了的妙曼身体,破天荒头一回没有shòuxing大发,直接不管不顾扑上去,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来。

  好像怕惊醒了眼前这个人一样。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以前怎么也不会做的事,他慢慢俯下身,第一次,郑重其事地,将唇覆盖在周子璋姣好的前额上。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下了chuáng,简单冲了个澡,换上昨日带了皱褶的衣服,弄完了,又折回卧房,再次亲了亲周子璋的脸颊,将他脑门上耷拉下去的一缕头发弄回去,沉默了一会,才起身,悄悄地走出去,带上门,离开这里。

  在他二十三年的生涯中,霍斯予第一次在无关紧要的人面前约束自己的动作,而且出于完全的自愿。

  在那一刻他想的是,该让周子璋多睡会,这个傻瓜,也不知道有多久没睡个囫囵觉了,那呆子的什么论文真这么重要?那么找F大校领导过去给他导师带个话管不管用?那一刻,霍斯予甚至想,既然周子璋看起来小身板也不是那么结实,房事上这么吃不消,那么就姑且歇两天,放过他吧。

  省得回头再把那身好皮肤弄出血点子来。

  霍斯予不知道的是,他的门一带上,周子璋的眼睛就睁开。

  他静静地躺着,一直躺到大中午,这才慢腾腾爬起来,冲进厕所,对着马桶扣住喉咙,呕出一肚子酸水。

  然后他打开龙头,狠狠地将冷水浇到脸上头上,抬起头,看着镜中láng狈的自己,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一个晚上没睡,暗夜里大睁双眼,一个劲盯着霍斯予的喉结,他不断地想,怎么掐下去,能快速有效将这个王八蛋掐死。

  或者趁他熟睡,迅速抽过一旁的枕头,扑上去压上全身重量,将这个人闷死。

  但没有胜算,霍斯予身手力气都不是他能匹敌的,更何况,他根本下不了手。

  就算是这么个王八蛋,死有余辜,但也还是人命。

  周子璋颓丧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么现在怎么办?又不能真gān掉他,又不能公然反抗他,逃又不能逃,甩又甩不掉,难道真的一天天任由他欺凌侮rǔ?

  一年,一年,如果一年到期,霍斯予反悔怎么办?

  周子璋懊丧地垂下头,一串手机铃响惊醒了他。

  周子璋忙在腰间围了围巾,走去客厅从上衣口袋中摸出自己的手机,一接听,居然是霍斯予。

  “醒了吗?”他的声音隔着电话听起来分外愉悦。

  “没呢。”周子璋硬邦邦地答。

  “被我吵醒了?呵呵,”霍斯予一阵低笑,仿佛透着爱宠:“好了,我赔罪,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周子璋淡淡地说:“我什么也不缺。”

  “这个礼物你一定喜欢。”霍斯予笑说:“你不是最近弄什么论文弄到很累吗?放心好了,我呆会就找人给你们学校里头的领导打声招呼,由他去跟你的导师透透气,放心好了,他们都卖霍家的面子,你的学业一定没问题……”

  周子璋一听,差点被气糊涂了,半晌才发抖哆嗦着说:“霍五少,我错了,你能不能手下留qíng,不要这么毁我?”

  “怎么说话呢?”霍斯予的声音骤然冷硬起来。

  “我,我的导师,如果知道,我,我跟你这么层关系,那我就真的完了,彻底完了……”周子璋气得话都说不利索,咬着牙说:“你,你这是杀人不见血啊,有这么恨我吗?啊?行,你找去吧,你找,你要bī死我,就直说!”

  霍斯予怒道:“我是看你太累……”

  “算我求求你,真的,算我求求你,”周子璋心中一阵愁苦涌了上来,抓住手机,崩溃地低吼说:“我考这个研究生多难你知道吗?啊?我想了多久,努力了多久你知道吗?整整一年,我每天早上五点钟起来背书,晚上十二点多才能睡觉,我底子差,没办法,脑子又不像其他人那么聪明,只好这么苦读,但这有多难你知道吗?买个火车票都得省好几个月,我为了来F大我整整半年唯一见到的荤菜就是炒jī蛋!所有人都笑我异想天开,所有人都骂我癞蛤蟆痴心妄想,我都忍了,我不过是想读书啊,我不过就是想读书而已啊!!!我一没偷二没钱,没伤过谁的心没犯过哪条法,我就这么点念想,这点念想碍着谁了?碍着你了吗,我都答应你了,都贱到这个地步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了,你他妈还要赶尽杀绝,你他妈怎么这么狠啊你,霍斯予,你他妈怎么这么狠啊……”

  他说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哽咽着自己也听不清在说什么,电话那边一开始还传来霍斯予的怒吼,后来就静默无声,再后来,电话被掐断,那一边鸦雀无声。

  周子璋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被抽离了,他忽然之间不想再挣扎不想再努力了,他想等待死亡通知书的囚犯一样,麻木地看着窗外,今天倒是有难得的蓝天,若是眼神好,也许还能看到云端上飞过的飞机。不知过了多久,却听大门哐当一声被用力撞开。

  周子璋茫然地回过头,却见霍斯予气势凌人,紧绷着脸一言不发地走进来,返身一脚又重重地将门踢上,面色yīn沉地一步步走进他。周子璋忽然有种根深蒂固的恐惧冒了上来,他战栗着要往后缩,被霍斯予手一伸,一下子就紧抓回怀里,周子璋大骇,以为他要施bào,下意识就扶住了头,鸵鸟一样耸起肩膀。霍斯予却用力板起他的脸,qiáng迫他面对自己,目光中涌着怒火,大吼道:“看我,周子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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