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东宁松了口气。可一个小时后,他再一次被吓着了。
萧熠回到病房后直接躺下了。原本邵东宁以为他累了,毕竟自从受伤,他连续在外奔波了数日,至于晚上,赫饶挂着伤住在隔壁,他有理由相信他家萧总也是休息不好的。结果,萧熠体温骤升,待医生过来为他输液时,他高烧到四十度,人也已经陷入了昏迷。
经医生检查确认,萧熠伤口感染,为防重度病变发生,除了需要对伤口进行处理加qiáng局部换药外,更要全身使用抗感药物治疗。
赫饶闻讯过来,见院长也在,她急问:“怎么回事,早上他出去时还好好的?”
院长不敢怠慢萧总亲口承认的女朋友,直言相告:“萧总术后没有好好休息,抵抗力和免疫力下降严重,而且他白天不在医院,换药也不及时,导致伤口感染。”
邵东宁很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适时补充把萧熠这几日在外奔波拜访医生的事简明扼要的说了,至于守在外面的记者和遇见邢唐的事,只字未提。这些,该是萧总亲口说的。或者,他和赫饶彼此心照不宣,那就不在邵东宁考虑的范围内了。
赫饶当然知道萧熠在为自己联系医生,可他一直qiáng调每日外出都有家庭医生随行,身体不会有异,就连萧茹都说:“放心吧,他不会让自己有事的,否则怎么照顾你呢。”
赫饶信的是萧茹。
对此,邵东宁解释说:“太后娘娘,我是说老夫人确实让家庭医生随行了,但是他总念萧总要休息,输液,换药,萧总嫌他啰嗦,只让他跟了一天就把人赶走了。”
赫饶脸上的心疼一览无遗,眼里更是充满了自责。
邵东宁立刻觉得他家萧总这几日的奔波值得了。他甚至恶毒地想,在不威胁生命的qíng况,他家萧总多这样躺几天,享受一下被担心被照顾的待遇其实也不错。当然,这种想法只是一瞬间,萧熠多昏睡一个小时,邵东宁都心慌啊。
高烧持续到傍晚依然没有退的迹象,连萧茹都被惊动了。当司机把她送到医院,赫饶正寸步不离地守在萧熠病chuáng前。
萧茹甚至没有先问儿子的qíng况,就先出言责备赫饶:“医生说你不肯回病房输液,这怎么行?等他醒了,你再倒下,我怎么向他jiāo代?”
被萧茹握住手的瞬间,赫饶的眼泪险些掉下来。多少年了,没有人像母亲这样关心过她,而面前这位长者,与自己相识不过几日。而她心爱的儿子,还因劳累引发高烧不退正处于昏迷中。
赫饶很难过,她低着头说:“对不起。”
萧茹站在她面前,轻轻把受伤的女孩子揽进怀里:“阿姨可不能接受你的这份歉意。他能为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做点事,他肯定是高兴的。作为母亲,我也觉得欣慰。阿姨老了,总有一天会先走,能替我陪他照顾他的,是你啊。”
在赫饶看来,她怎么可能和萧熠在一起。可是,萧茹待她像女儿一样,病chuáng上躺着的又是自己爱了九年的男人,此时此刻,让她说拒绝或否认的话,好难。
终于还是贪恋现实的温暖。
赫饶以没有受伤的左手搂住萧茹的腰,像女儿一样依偎进她怀里,哽咽:“谢谢您。”
萧茹温柔地轻拍她的背:“阿姨把你当一家人,感谢这种见外的话,以后都不要说。”
一家人,奢望吧?赫饶再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深夜十点,萧熠的体温终于有了回落的趋势。赫饶把萧茹劝回去休息,自己却固执地留在萧熠的病房里,任由萧语珩如何劝都不肯走。冯晋骁去外面等,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女孩。
经历过酒会一夜,萧语珩有很多话想对赫饶说,今晚终于有机会:“表哥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你肯定拒绝他了。你们跳的那支舞,还有那个在外人看来恋人似的拥抱,都是你向他的告别。我知道你有心结,但是,就凭你还爱着他这一点,属于你们的开始,就值得尝试。而且我们都看得出来,对于贺熹,他是真的放下了。赫饶,他爱过别人是抹不掉的过去,可他依然有再爱的权力,你不该因此就判他出局。这不公平。”
“他是曾为贺熹以命相搏。可是怎么办呢,一定要有一次同样的经历,以此经验他是否也会一样为你吗?如果那样你就能相信他的真心,我相信,他愿意证明。”触及赫饶无奈又无助的眼神,萧语珩的眼圈都红了:“我当然知道你不愿他涉险,可你到底要他怎么样呢,要怎么样你才相信他已经把你放在心上,而不是退而求其次地将就了一段爱qíng?”
最后萧语珩说:“这次你受伤,他比我们任何一个都着急,不是因为你因他而受伤他觉得愧疚,也不是因为保护不了你而自责。只是他太清楚,警察的职业于你有多重要,他不愿你面对信仰崩塌的打击。其实,联系医生这种事,他完全可以遥控指挥,无论是姚南还是邵东宁都可以处理得滴水不漏,但是他却一定要亲力亲为。他对我说:珩珩你不会懂,我有多害怕因为丝毫的偏差错失一个可能成功治愈她的机会。那样,比此生错过她还让我觉得自己不可原谅。
他做错了什么就不可原谅了?他不过是在过去的九年里,爱上一个人,又放下一个人,仅此而已。而那些爱而不得的心酸与煎熬,他和赫饶一样,都承受过。
等萧语珩走了,赫饶独自在萧熠的病房里坐了很久,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由窗外投she进来的月光注视昏睡的男人。都已经忘了,九年里动了多少次放弃他的念头,可最终,还是对他念念不忘。天真地以为酒会之后,再不会有jiāo集,可连一夜都没过,他们就共同经历了生死。赫饶再否认不了,自己还在深深地爱着他。所以术后醒来,她无法再说不再见或是拒绝的话,因为她爱他的真相每个人都知道了,包括邢唐,她再否认,就是说谎,无论说得多真,都是自欺欺人。
赫饶挪坐到萧熠身边,在不惊醒他的qíng况下握住他的手,“九年了,我已经接受了我们不在一起的结局,你却突然回头,和我说可以在一起。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其实等这个开始等到近乎绝望。可是,”寂静的人,连大地都在沉睡,赫饶第一次把深藏在心底的秘密袒露出来:“如果注定不能终老,我宁可从未得到。”
这是一场于她而言无路可走的爱qíng,偏偏萧熠却要开始,赫饶缺乏的不是勇气,而是信心。她害怕,万一结局依然不是她所想,自己无力承受。
她说:“我从不认输,除了爱qíng。”原来,她心底最柔软脆弱的,就是对萧熠的爱qíng。
这个看似与以往无异的夜晚,赫饶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萧熠手背上。
那低微的隐忍哭泣的声音,让萧熠不忍心再不醒过来。他轻而坚定地反握住那只有些凉的手,柔声唤:“饶饶。”
以赫饶的xing格她或许会压抑住qíng绪或回避,但这一次她没有,保持着和他十指相握的姿势,她以微哑地声音回应:“是我。”
萧熠适应了病房内的昏暗,以灼灼的目光注视她:“我为给不了你一辈子只爱一个人的专一感到抱歉。但我保证: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从未对别人做过。”
赫饶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为什么bī我?我们明明可以活得像陌生人一样。”
她是那么坚qiáng的一个女孩子,即便是向九年的爱恋告别都没有在他面前掉一滴眼泪。却在他高烧的这一夜,被bī出了眼泪。萧熠挣扎着坐起来,指腹贴着她脸颊细滑的肌肤,轻缓地抚摸:“因为面对你一次次的拒人千里,我像失去了你一万次那么难受。我明白这代表了什么,饶饶,我为你动了心。”
他不是动不动就倾其所有的人。像现在这样厚着脸皮死缠烂打追一个人的经历,这辈子,他只准备用一次。因为恋人的空位,他决意给她留着。萧熠以几乎是以恳求的语气说:“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月光朗朗,轻轻淡淡地铺满一室温柔。面前的男人,侧脸弧度温柔得不可思议,而他的温热的呼吸,抚在她耳朵廓上,让她一阵心悸。赫饶抓紧他的手,泣不成声。
“我回来了,带着一颗完整的心。”话音未落,萧熠俯身,吻上她的唇——
☆、第30章为你点亮世界的灯05
夜色朦胧,群星璀璨,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配合萧熠完成这一场表白。轻暖橘香,是专属于她的味道。终于懂了怎么当年没舍得扔掉那条手绢,原来此生之缘,是从那一刻起。从轻触到浅尝,萧熠吻得珍视而温柔。因为错过九年,还能回到她身边。
这只属于恋人之间的亲昵于赫饶,太陌生。她下意识要退缩,可萧熠不允许,他像是早有准备一样,吻住她的同时双手已经合拢,把她稳妥地圈进了怀抱之内,既不会碰到她的伤手,又让她逃离不得。前面是他炙热的唇,身后是他熨贴在背上的手,赫饶躲闪不了,而她身为特突队员的攻击力,在爱qíng面前,在萧熠面前,直降为零。
这一夜,萧熠赢了。
赫饶虽然没有一句明确地回答,但是那一吻,她虽没回应,也没回避。
萧熠太清楚,赫饶有心抗拒的话,他万万得逞不了。
得逞?萧熠为自己的用词汗颜了一把,想想又觉得,唯它最贴切。心塞!
当然现在高兴为时过早了,那休学一年的真正原因,以及楠楠,都还是迷。不过,萧熠相信,给赫饶时间,她会主动告诉他。而在这期间,他需要做的,是给她信心,让她相信,他的心意是真的,他想许她的未来,值得她勇敢。
萧熠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冲动,否则事qíng一定会砸,依赫饶的xing格,她不会去编造一个谎言,但她一定会说:与你无关。萧熠甚至能够想像出来那时她一定是以冰冷绝决的表qíng面对自己。那他们好不容易缓解的关系,将再次被冰冻。得不偿失。
与楠楠的偶遇,险些让他乱了阵脚。萧熠隐隐有种邢唐是故意的感觉。他仔细回想和楠楠见面时孩子的每一个细微的表qíng变化,那眉眼,不像他。而他之所以觉得似曾相识,是因为孩子像赫饶。而他承诺送水晶瓶时,孩子那句:“不过,gān,”那明显的一顿,原本是想叫“gān爹”吧?随后当他试探xing地问:“爸爸说的啊?”想到楠楠那一瞬的迟疑,萧熠笑了。
凭他邢唐,会有那么可爱到爆的女儿?萧熠才不信。
对楠楠的期待又多了一分,对赫饶的心疼多了十分都不止。没错,萧熠认定了,赫饶休学那一年生下了楠楠。那一夜,他犯下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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