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杭站在木地板上呆了呆,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整个屋子里最引人注目也是最美丽的装饰上——她的结婚照。
照片明显是婚礼那天的实录。
优雅美丽的教堂,身穿白纱的言菡,当然还有高挑英俊的男主人公。
在神父的注视下,他正在把戒指带在她的手上。
多么美好的一幕。
苏杭想到自己曾和柏慕原买重了戒指,却谁也没带的事qíng,不仅觉得有些心酸。
是的,他在照柏慕原的话去做,他试图让自己不去羡慕异xing恋的生活。
但伤害横在眼前,冲击力却比想象中打的多。
苏杭没勇气触碰什么,他低下头打算不着痕迹的离开,转身竟撞上了个肩膀。
柏慕原刮净了胡子,穿着新衬衫,显得jīng神了一些。
他因为消瘦更加深邃的眼窝里有些恼怒和痛苦的味道。
苏杭尴尬对视片刻,立刻道歉说:“我,我只是看看,我没动什么。”
不料柏慕原竟然大步走上前去伸手就要摘下照片。
苏杭阻止说:“小原哥哥,你别这样,我没有多想,挂在这儿挺好的。”
柏慕原不理他,抬手举着画把它从钉子上拿掉。
苏杭走过去扶过他的手想让他不那么激动,可是肌肤相触却一下子使柏慕原发了脾气,他甩开苏杭猛的就把相框摔到地上。
玻璃破碎的声音那么尖锐刺耳。
苏杭被吓到,傻站着没敢再吭声。
柏慕原瞪着他从相片上踩了过去,一言不发就摔门出去了。
苏杭深呼吸了几下,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心里的难受是没办法控制的。
果然和病人不要去讲道理,也不要奢求他能够体谅人。
如果真的能把心绪调节平稳,生活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苏杭咬着最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捡起了几片比较大的玻璃,想把它们收拾gān净。
可还没安宁多久,柏慕原又风风火火的回来,把苏杭的行李往地板上一扔,大声说道:“你走,不要待在我家里!”
苏杭捏着玻璃碎片,被他喊的眼泪又在眼圈打转,可是却没再像小时候那样负气到夺门而去。
柏慕原见他的背景僵着不动,便接着说:“没有人说过需要你,我已经和你讲的那么清楚了,你去过你自己的日子不好吗,为什么待在这儿让你自己不快乐,你痛苦了谁会高兴,你又能帮的了谁?!”
苏杭抿着嘴唇,遗憾的没有忍住眼泪。
他这时的脑子有些空白,心里不断重复的话只有不许哭不要哭你长大了你是个男人你要坚qiáng。
虽然知道柏慕原生病了冲动了说的并不全是经过大脑的话,可真的...还是有被刺到的感觉。
“我...舍不得你孤单没人管,我不知道什么是新的生活,我不知道没有你什么才叫幸福,我可以走出去找份稳定的工作找个优秀的爱人,我可以...但我不想,我想待在你身边,只有你给我的那一切,才是我选择的生活。”苏杭声音颤抖的说。
柏慕原迟缓而又压抑的说:“我没办法让你幸福。”
苏杭苦笑:“好像每个人都说,因为爱qíng我们要一同分享喜悦痛苦,可是世人分享的只是喜悦,谁可以痛了还不改变初衷...这个世界上一切分离,放弃,改变都是有理由的,那些理由其实都一样,只是不够好,没有想象的好。可是小原哥哥,只接受完美不接受缺陷和伤害的爱还叫什么爱,那充其量不过就是喜欢罢了,我说我爱你,就是代表我可以接受你背叛我,伤害我,抛弃我,我可以接受所有不梦幻的事,因为我相信希望,相信未来,我也相信你心里其实一直都没有改变,小原哥哥,我从来都没有怨恨过你,更没有怀疑过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柏慕原没再说话。
苏杭擦了下脸,轻声坚决道:“我不会走的,在你好之前我是不会走的,不管你怎么样,就算你把警察叫来我也是不会走的。”
柏慕原说:“我没病,没什么好不好可言。”
苏杭道:“那你就证明给我看啊。”
说的是后他真想把身上带着的那个写满病症的纸扔出来,可是他手划到衣兜,却又停住了动作。
柏慕原缓慢的走到苏杭旁边蹲下来,忽然拉住他的手腕说:“你把手指弄破了,傻瓜。”
苏杭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玻璃划了下,殷红的血珠已经渗了出来。
柏慕原愣愣的盯着他淡色gān净的指甲,喃喃道:“已经长好了...”
苏杭再也忍不住,猛的用力抱住了柏慕原。
满腔哽咽,临言无语。
柏慕原犹豫了很久,终于也抬起手臂。
他们就在这破碎的结婚照前拥抱着。
说不出是太讽刺,还是太辛酸。
第二十七章
下午总是很适合谈心的,人在此时既没有早晨急yù成事的心qíng,也没有晚上的疲惫不堪。
更何况窗外chūn光正好,室内茶气飘香。
只可惜苏杭完全无意去欣赏这些,他低着头,脸上是渐渐流露忘记加以掩饰的躁郁:“我已经在他家待了快一个月了,可是小原哥哥也没有什么好转,他每天都在屋子里看报发呆,若是同他讲话他也会回答,可是没人理他,他也不会理别人,这样我很难受...”
梅夕挂着心理医生惯有的平和微笑:“所以,后悔了?”
苏杭摇头:“只是...只是很担心他永远都这个样子。”
梅夕道:“jīng神障碍不像身体上的伤口能够有看的见的愈合,你不妨安排他看下医生。”
苏杭苦闷的握住双手:“他那么骄傲,会很抵触的。”
梅夕沉默了会儿才轻声道:“其实选择离开也没什么错误,你没有义务去承担任何人的苦难。”
苏杭抬头问:“我是这种人吗,你为什么给我这样的建议。”
梅夕直起身子说:“因为我要以你的健康为第一要务,我不能看着你就这样压抑扭曲自己。”
苏杭摇头:“我没有...”
梅夕说:“可是绝大部分人遇到你的qíng况都会有别的选择,小杭,你在要求自己有神一样的宽容和耐心,而这种堆砌起来的善良假象迟早都会崩坏的。”
苏杭沉思片刻,认真道:“如果我说这样也是在保护自己呢,你懂吗?”
梅夕微笑,表示愿意洗耳恭听。
苏杭苦笑:“如果非要比喻,小原哥哥已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了,这不是少年的幻想也不是我qíng深之刻的冲动,这是实实在在的爱,我可以离开他去独自生活,可那样我便不再完整,我觉得那样的我,已经变成了其他的人。”
梅夕点头:“我可以理解,毕竟你已经经历了那么多。”
苏杭咬了下嘴唇:“小原哥哥的病不好,就像有件事在我心里永远没有结束,我不可能真的忘记过去,我害怕曾经的噩梦再度卷土重来,大概...拯救了他也是拯救了我自己吧,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些帮助小原哥哥的建议,而不是一味的消极的保护我。”
梅夕拿着钢笔转了几圈,浅笑:“听你的叙述,柏慕原的压抑多半来自恐惧和愧疚,那你不妨让他产生赎罪感。”
苏杭不明白。
梅夕说:“对他有要求,让他满足你,在我看来这么做比你低三下四的去包容要好的多,同时你还给他的应该是幸福感,而不是小心翼翼的担忧。”
苏杭有些明白了似的眨了眨眼睛。
梅夕忽然又笑:“你们的xing生活怎么样?”
闻言苏杭立即有些尴尬:“我们没有...”
梅夕问:“是最近没有?”
苏杭摇头:“从我回来后就没有过。”
梅夕弯了弯嘴唇:“所以距离你们上一次□,至少有六年了?”
提起这个苏杭渐渐局促,他明显想到很多不好的事qíng:“对不起,我没办法...”
被欺rǔ的日子对于这个男人已经不是伤疤那么简单了。
梅夕自然能体会,他认真的建议道:“这是不正常的,你也应该克服自己的障碍,既然不能像从前一样,为什么不换种方法?”
苏杭满脸困惑的瞪着黑眼睛。
抑郁症这种病症除非亲身经历,否则很难靠想象体味期间绝望。
这大概是上帝在人类身体里埋下的痛苦之源——不知何时会发生,却要在发生时被毁灭一切。
著名的作曲家,剧作家和导演ElizabethSwados同时也是名著名的抑郁症患者,她为之付出了三十年的时光,经历了无数痛苦,同时留给了病友一本充满力量的画册。
她写道:每一刻都像永恒那么长,每一步都像登山,越爬越累。
大约也只有病人自己能知道,黑dòng似的黑暗,还有没有供人呼吸的氧气。
此时此刻,柏慕原就站在客厅里捧着那本画册,盯着那句话发呆。
书是苏杭买的,和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起放在茶几上没有收拾,他大约以为柏慕原不会下楼,所以未加防范。
又或许,是这段日子令他太疲惫了。
柏慕原垂着迷人的眼睛,呆呆的站在那里没什么反应。
正在此时,客厅的大门忽然被打开,苏杭拎着几个超市的袋子走进来,看到他愣了愣,才走过来问道:“小原哥哥,你怎么...”
柏慕原嗯了声,伸手示意要帮他拎东西。
本来苏杭打算拒绝的,但他想到梅夕的劝告,又迟疑的把袋子递了出去。
柏慕原接过转身就向厨房走去,还轻声的说道:“这些事可以让佣人做。”
苏杭忐忑的跟在后面道:“反正我也没事...”
他见好不容易有聊天的机会,想赶快讲些什么,可大脑却没出息的完全空白。
哪个牌子有了新款的商品,那条街开了新的餐厅,哪个明星结婚了哪个运动员自杀了...这些琐事好像一下子和柏慕原的世界完全没有关系。
愣愣的走到书房,反倒是柏慕原又说:“外面的花...都开了。”
苏杭瞅了瞅白色的窗框外那满枝的他也不认识的粉色花朵,赶紧说:“是啊。”
柏慕原把菜放到桌上,而后说:“这些天都是你做的饭吗?”
苏杭回答:“嗯,你喜欢吃哪个?”
柏慕原含糊的道:“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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