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以竹无语,把钱包掏出来塞到他手里。
乔白开心地打开数钞票:「等我妈放过我,我马上还你。」
「要是再被她发现你去游戏厅,你就要穷到上大学了。」柯以竹五官清秀,站在旁边文质彬彬的模样,讲话也有种超越年龄的不动声色。
相反,乔白却仍然满身孩子气:「虎毒不食子!等她气消了……诶?」
话说到一半,这家伙跟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忽然像脱了缰绳的狗子,飞快地朝前跑去。
——
来到新学校读书的日子,对陆星川而言,是不逊于家庭环境的难熬。
他曾经生活贫寒,跟周身的同学几乎没有共同语言,不懂他们谈论的玩乐,也不想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来由。
只不过陆家的声势不同凡响,即便始终沉默,大家却还是通过各种方式确认了这个私生子的身份。
好奇的打量、隐隐的议论。
虽然残忍,却也是人之常qíng。
放学后,陆星川把作业工工整整地记录好,而后便忙不迭的背起书包往外走。
谁知道还没到校门口,就毫无防备地遭到了「人ròu炸弹」的袭击。
「你怎么在这儿啊,你在几班?不是叫你到我们班来吗?你今天到的?」
一连串的问题和乔白那张生动的脸同时抓住了陆星川全部的关注力,他迟疑片刻,才简单回答:「恩,家里的安排。」
乔白的长睫毛像是有生命,闪了闪又道:「哦,你不好意思跟你爸妈说?我帮你说!」
「……」陆星川觉得这家伙的qíng商有障碍,根本找不出话来回答。
趁着这功夫,柯以竹已经慢慢靠近,伸胳膊搂住乔白的脖颈,在他耳边小声说:「你是不是脑残?别嘴贱找打了。」
「怎么了?」乔白大声反问。
柯以竹松开手,朝陆星川笑了下,想把乔白拖走。
可乔白就是喜新厌旧,好不容易找到邻居小哥,不管不顾地挣脱开来邀请道:「正好,你跟我们去玩吧,打游戏!这么早回家gān嘛?」
「不了。」陆星川拒绝理他,转身就迈步。
但乔白才不管人家喜不喜欢,立刻拽住他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说了我罩着你!走走走。」
「放开。」陆星川挣脱了下,外套险些被拽掉:「你给我放手!」
结果乔白这小子偏偏有股蛮力,巍然不动地把邻居小哥往前硬拽,还笑着回头喊朋友:「竹子走啊,你愣着gān吗?」
柯以竹平静地打量过这两个人,扶了扶眼镜,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奇怪的笑意跟在了后面。
——
学生放学的时间,正是游戏机厅最热闹的时候。
里面人声鼎沸,灯光迷离,幸好因为管制严格而禁烟,才不至于空气浑浊。
头一次到这种地方的陆星川根本不知道gān什么才好,始终都跟在乔白旁边,看他手舞足蹈、鬼吼鬼叫,很快便无法忍受地表示道:「你玩吧,我要回去了。」
乔白觉得他简直是外星人,竟然不喜欢这么有趣的东西:「什么?我还有这么多币没花掉呢。」
陆星川不太喜欢jiāo朋友,对他的夸张举止和口无遮拦更没好印象:「你慢慢玩。」
「别啊,给你,你试试。」乔白又伸出魔爪,揪住他的胳膊不放。
「我不会。」陆星川皱眉。
乔白把眉毛拧成麻花,而后忽然把他拉到赌币机前:「这个你总会吧,投币就行,不需要智商的。」
「我不会不是因为智商低!」陆星川毕竟也没多大岁数,瞬间反驳。
「哦。」乔白气人地不回应,一个劲儿往里乱投币:「来呀。」
「讨厌赌博。」陆星川扭开头。
「为什么?」乔白不解。
「因为会输。」陆星川回答。
「不计较输赢就好啦,那样才能得到惊喜。」乔白觉得很莫名。
陆星川平静地问:「是吗,期待惊喜叫不计较输赢?难道你投币不是在企图得到回报吗?」
话毕,他便意识到自己的小题大做,因而扭开头闭了嘴。
没想到咋咋呼呼的乔白很认真的解释道:「你真纠结,反正我只享受投币的过程,这过程叫希望,不叫企图,给。」
陆星川被他qiáng塞了一个游戏币,觉得它被很多人摸过极其不卫生,瞬间就丢了进去。
谁知道赌币机瞬息之间音乐大作,滴滴答答飞出了数不清的礼品券!
乔白立刻喜上眉梢:「哇哇哇,哥们你手气太好!」
说完就忙不迭的拿着筐去收集。
陆星川看到他蹲在地上的白痴背影,整个人有点懵bī。
「获得惊喜的感觉不赖吧?二狗?」乔白又扭头问道:「你想要换什么东西,快去挑。」
听见这低俗而愚蠢的称呼,陆星川瞬间就把他宝贝到不行的那堆游戏币推到地板上,趁着小乔同学手忙脚乱的功夫,无qíng地回家了。
企图和希望,这对乔白来讲截然不同的东西,即便之后花了很多年,他也没能分得清。
也许企图中有恶,希望中有善。
乔白那样闪亮的人生所搭配的,当然是希望。
而陆星川在满路荆棘的岁月里,也只能活在卑微的企图中了。
第03章
地理课本里写过,这个世界上生活着几十亿人。
虽然陆星川从未亲眼见过那么多同类,却也见识到了足够的「别人的幸福」。
回家路上,他经过璀璨的万家灯火,却不再有属于属于那温暖的一盏,心qíng不可谓不凄凉。
其实母亲并非是众口中那钟贪婪又美颜的祸水,相反,她很文静又平和,做事低调并且从不为自己辩解,以至于直到在病chuáng上去世的时候,作为儿子,陆星川都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要执意跟父亲在一起,去打扰对方的家庭,然后背负无数骂名。
但那些纠葛,都随着她的死亡而不再重要了。
剩下该承受的事qíng,也只落在自己一个人的肩膀上。
待到陆星川走到大宅门口,天已经完全黑透。
他刷了指纹进去,没有迎来慈祥的王伯,却被声冷淡的质疑惊到。
「怎么这么晚?放了学不回家,是你妈惯出来的坏习惯吗?」
陆星川拎着书包,望向挡在他面前的雍容华贵的后妈何玫,照旧用沉默这个钝涩的武器应对。
「gān什么去了?」何玫挑起细眉,望着眼前和自己差不多高挑、却仍旧单薄的少年。
「有事吗?」陆星川早就习惯她于父亲前后的两张面孔,并无意引起争执。
「你爸去日本出差,周末才回来,你哥哥听说你来了,周末也要回来聚餐,希望到时候你老实等在家里,表现的有点教养和礼貌,明白?」何玫抱着手,血红的指甲在白皙的皮肤上敲了又敲。
她一口一个你,正因为把彼此分得明白。
「好。」陆星川挺着背、却低着头,试图赶快躲进卧室。
没想到何玫却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然后用冰冷的手抬起他的下巴,仿佛很温柔地拂开他挡眼的刘海,非常认真地端详起少年的五官。
陆星川jīng致到不真实的五官,bào露在不算太明亮的壁灯下,像极了工匠手中巧夺天工的玩偶,就连那双漆黑的眸子都不具备太多生气。
「你这孩子和你妈长得还真像啊,但眉毛和嘴角,又跟陆涛一模一样。」何玫露出冷笑。
陆星川感觉皮肤上有蛇在爬一样,厌恶地打开她的手。
在新的家里,他真的什么都能忍受,唯独不想听到这个女人聊起母亲。
啪!
何玫对继子的反抗,回以了响亮的耳光。
陆星川微微张大眼睛,对视上后妈仇恨的视线。
——
同样哼着歌滚回家里的乔白就没什么烦恼,他书包里塞满了游戏厅的战利品,只盼着吃过饭后,全倒在chuáng上一个一个把玩。
可惜算盘打得再好,也躲不过影后老妈蓄力了两个小时的大招。
他刚打开门,就被刘羽南一个bào栗揍得懵bī。
「臭小子,跑哪儿野去了!看看现在几点,啊?」影后在儿子面前形象全无,揪住他的耳朵骂道:「补习班的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又没去!」
乔白瞬间演技上线:「什么,今天补习吗?我记错时间了,之前都是礼拜二和礼拜四呀。」
「所以你去哪了?」刘羽南狐疑在他脖子边闻来闻去,除了洗发水香什么都没闻出来。
「我跟朋友在图书馆看书来着。」乔白说得理所当然,满脸纯良:「你都把我零花钱没收了,我还能gān嘛去?」
「是吗?」刘羽南整天被他骗,完全不相信。
「我对天发誓,妈妈,我都这么大了,你一分钱都不给我,竹子买好吃的,我只能在旁边看着,好可怜……」乔白眨着大眼睛开始卖萌,仿佛下秒就要掉落眼泪。
「那小子就算自己不吃,也愿意让给你吧?」刘羽南呵呵一笑:「你跟谁在图书馆?柯以竹不算,他在我这儿信用破产。」
「就对门那个……刚搬来的,陆星川。」乔白只能继续扯淡。
「让我知道又在撒谎,你就死定了!」刘羽南撂下这句话,忽然之间夺门而去。
乔白赶快追在后面:「妈!妈!你别给人家添麻烦!」
——
却说陆家的氛围已降至冰点,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门铃声打破尴尬。
王伯慌张的跑去迎接,而后便手忙脚乱:「刘小姐,这是怎么了?我家夫人在忙,等……等下!」
何玫听到又是对门那个难对付的女演员,只好换了副笑脸迎出去:「羽南啊?怎么气呼呼的?」
「何姐!」刘羽南露出个大大的笑脸,然后热qíng地朝站在yīn影里的陌生少年发问:「你就是星川吧?初次见面,我是乔白的妈妈。」
陆星川看到总在电视屏幕上嬉笑怒骂的大美女站在自己面前,懵懵地点头,完全无视乔白在后面的挤眉弄眼。
「听说你和我儿子放学一起去玩了?」刘羽南胸有成竹,一把揪住乔白,捂住了他的嘴巴。
乔白胡乱挣扎,简直成了只炸毛的猫。
结果陆星川竟然回答:「我们在图书馆写作业。」
「真的?」刘羽南很意外,瞬间松了手。
乔白完全不知这哥们儿怎么跟自己如此心有灵犀,却立即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叫唤:「妈,我们母子之间应该多一些信任!好了好了!别打扰何阿姨他们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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