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桓,救我,求你救我。
阿桓,你信我。
你这辈子都活该爱而不得。
活该爱上你的人孤苦一生。
活该。
活该没有人爱你。
……
白桓睁开眼,目光触及一片白。
心脏跳动的地方很疼,他攥紧了被单才缓过一阵。
良久,才听见有人开口道,“心脏疼的感觉怎么样?”
白桓捏紧了手心,吐字有些艰难道,“没有苏舍疼。”
林安吸了吸鼻子,声音压的很低,带着哽咽,“小舍度过危险了,暂时没事,你别担心。”
白桓垂眸,盯着洁白的chuáng单表qíng有些茫然,“苏舍不会死的,对不对?”
林安嗯了一声,“他不会死。”
闻言白桓突然笑了。
那种阳光下闪烁的笑容,那种苏舍最喜欢的白桓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白桓轻声说道。
林安原本站在chuáng尾,闻言一愣,身子往旁边偏了过去。
白桓之前突然晕倒在ICU外面,医生说是长期以来的jīng神紧张,压力太大,还有,心理原因。
紧紧攥住衣服的手,皮肤下显而易见的青色血管。
疼啊,肯定很疼。
要不,像白桓这种人怎么会疼得倒下去。
之前和人说起苏舍爱白桓,一生爱的求不得,爱的卑微,爱到什么都没有了。
白桓还是不肯看他一眼。
如今倒是,chūncháo带雨晚来急。
晚来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何必呢。
林安脸上的表qíng有些悲悯。
“白哥。”他低声喊道。
白桓抬眸看他,“嗯?”
“小舍如果不在了,你怎么办?”林安问道。
白桓脸上的笑容僵了几秒,随后轻笑出声,“哭。”
林安诧异,“白哥?”
白桓笑笑,“苏舍走了的话,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没办法。”低沉的笑声。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他没办法,一点也没有。
……
苏舍其实比白桓要早些醒来。
刚醒来便看到了守在他身边的谢洋。
让医生摘掉了碍事的仪器,苏舍咧开嘴冲谢洋笑,“阿洋辛苦了。”
声音微弱,脸色惨白。
谢洋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一样,半晌才说出话来,“小舍疼不疼?”
苏舍愣了几秒,摇摇头,“不疼。”
“阿桓有点事,要晚点回来。”谢洋替他掖了掖被子,低声道。
苏舍点头,“嗯。”
谢洋瞧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些好笑,“小舍越来越冷淡了。”
苏舍眨眼,轻声道,“有些事qíng恰到好处便好,有些事qíng…”
“发生之前遏止就好了。”苏舍笑了笑,“可惜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总想他喜欢我。”
谢洋看着他,嗯了一声。
苏舍又笑,“以前觉得能被人关心真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我以前也想过的…”
“有间小房子,养只小狗,不用太有钱,温饱足矣,然后有个爱人。不用他宠着我,我只要知道他爱我就好。”
“现在啊…”苏舍转头将视线放到窗外,可以看见一小片淡蓝的天空,“我只想一个人,没有爱人,没有朋友,孤零零的就好。”
谢洋皱了眉头,准备开口。
苏舍比了个‘嘘’的手势,面色苍白有些倦怠,“可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吧……只是,如果我死了的话…”
“活着的人多少会有些不开心罢。”
林安会哭。
白桓…
白桓怎么办呢?
那个说喜欢苏舍的人怎么办?
“我后悔缠着他了。”
苏舍叹了口气,低声道。
如果知道自己会得病就好了,一定不会缠着他了。
不管他喜欢的真假与否。
不管是同qíng还是真心,从一开始自己没去触碰就好了。
“如果我死掉了…”苏舍看着谢洋愕然的神qíng,与之对视,郑重道,“阿洋要好好照顾他。”
“他就像个孩子一样。”
“他不开心我死的不安宁啊。”说到最后苏舍轻笑。
笑着笑着就哭出声来。
苏舍哭着说,“我舍不得。”
“一点都舍不得…”
“我喜欢他啊。”
“我不想死掉…”
“好不容易他才喜欢我,好不容易。”
他才喜欢我。
我就要死掉了。
我要死掉了。
真是…不甘心啊。
……
苏舍哭的声音不大。
谢洋抬手抹了把脸,将脸偏过去。
他以前总觉得苏舍这人活的那么悲哀很大一部分原因是xing子太软,现在想来…
他才是xing子最qiáng的一个人。
他居然想把所有关心他的人丢掉。
不甘心。
怎么会甘心呢?
“不甘心就好好活着。”等苏舍缓了缓,谢洋压抑的声音突然响起。
“白桓我不会帮你照顾的,他也就你伺候的来。”谢洋接着道。
“岁岁年年人不同,但是,我希望我们的岁岁年年永远是我们四个人。”
“小舍。”谢洋伸手揉了揉苏舍的光头,温声道,“你别让我们难过。”
……
“我上次一位护士小姐跑来跟我说,白先生和苏先生的爱qíng真好。”林安递给白桓一杯水。
白桓靠在chuáng头,接过水杯,目光盯着杯中的水有些怔然。
“我说,不好,白先生以前不喜欢苏先生。”林安沉声道。
杯子里的水轻晃了一下。
“苏舍曾经说过,他爱白桓爱到连骨子里都找不出一丝希望来。”林安嘲讽似的笑笑,“一丝希望都没有,还是要去爱,你说他傻不傻啊哈哈哈。多傻啊。”
白桓垂下的眼睛上睫毛轻轻颤动,他苦笑。
“我说,当年和苏舍一起上大学,出去玩的时候经常听得见有人在背后让他去死,说他恶心。我觉得生气啊,准备去找那些人,不打一架好歹也骂回去。可是那个傻子笑着跟我说,他们没说错啊,连白桓都嫌我脏。”
林安重重的眨了下眼睛,苏舍那呆子当时的表qíng老是出现在脑海。
化开在脸上的笑容,被阳光照的感觉想哭。
白桓紧紧握住杯子,手上血管泛青凸显。
杯中的水大幅度的晃动着,还有水滴砸进杯中来。
“我有次和苏舍提我姐,我说白哥喜欢我姐是因为我姐长得像他妈妈。你猜苏舍和我说什么?”林安索xing从简,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他只是很难受。
白桓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都不知道苏舍到底有多喜欢他。
白桓抬眼看他,满眼通红。
林安见状更难过了,连忙伸手揉了揉眼睛,“他说,小林你借点钱给我去整个容。我看他一眼,他又说,你说我如果变成他喜欢的人的模样,他会不会喜欢我?”
“哪怕一点点的喜欢。”
“一点点的喜欢就好。”
“我真想打死你。”林安觉得自己要哭出声来了,抹了一把脸,看向白桓,“你他妈早点喜欢他不行么!就不能早点么?”
“如果他每次生病的时候你都关心一下他,他也不会这么不爱护自己。”
“我就不明白了,自爱都不会的人怎么就爱你爱的那么深?”
“后来有人和我说,因为他把爱都给他爱的那个人了,没有更多了,没有了。”林安带着浓重的哭腔说道。
“有时候真想掐死苏舍那傻子,”林安想笑,又笑不出来,“人徐悦一个小感冒就跑来住院,他还得胃痛到昏倒才能进医院大门。呵,当初他在天恒做律师的时候摊上的事确实是你帮他,但是你要是有点良心他也不至于要去工地,每天只吃一餐,狗都比他吃得好。”
白桓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瞳孔微缩,喉咙里却卡着东西似的。
“知道流流为什么叫这名儿么?”林安问道。
白桓看着他,微微蹙眉。
林安笑,“因为流音同留下的留。他想找个人陪他,可是没有人。他只能求一只小狗陪他。他说,流流给了他一个家。”
“苏舍他啊,不过是想要一个家,在那个家里没人嫌他脏,可以陪他说说话,可以抱抱他。”
“他被你赶出来那次,跟我说,‘小林,我想回家。可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回家的路。
他找不到。
这世间那么多户人家,却没一个属于他。
“还好,还好你喜欢他了。”林安又抹了一把脸。
“刚住院那会儿他害怕你是同qíng他,总是躲到我这儿来,发个呆在纸上乱写也全部写的白桓二字,后来你们在一起了。”
“他经常和我讲,白桓真像个孩子,白桓真好,白桓买了糖给他吃,白桓为了他变成光头,白桓说喜欢他,白桓白桓,三句不离这两字。你说他有多喜欢你?”
“求而不得,他得了。”
“算幸运了,能得到你的喜欢。”林安揉了揉鼻子,“有些事qíng,你如果真去了解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你要知道,他这么喜欢你,不舍得离开的。”
“他说你是孩子,他也不过是个孩子。活了这么多年,还跟个傻子似的。”
“所以,他不会不在的。”
林安的声音渐渐消失。
白桓抬头看他,满脸水光。
“好。”沙哑的嗓音,划过空气。
白桓努力的勾起一抹笑,“以前我总说他名字不好,舍是舍弃。”
“如今看来,在我这里是舍不得的意思。”
“舍还是家的意思,有苏舍的地方就是白桓的家。”
因为只有苏舍会舍不得白桓。
只有苏舍。
(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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