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樊和叶以谦坐在第六排最佳观影的地点,两个人还在呼吸相缠,林樊的余光便扫见了前排座位过道处向她们投来的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叶之素。
后者正和一个她也认识的同事往外走,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有些神qíng恍惚,眼圈也有些红,大概是没看到她,目光也失焦一样有些游离。
林樊有点担心地推了身边人一下,“那不是叶之素吗?感觉qíng绪不太对的样子。”
虽然叶以谦似乎对这个堂姐没多大关心,可看得出叶之素还是很在乎自己这个堂弟的。
“嗯。”后者果然是没大放在心上,回答的也漫不经心。
“她和宋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听宋简说,最近宋墨买醉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多了。
“她同宋墨……”叶以谦斟酌了一下,似乎在考量更加jīng确一点的用词,“大概就和电影里演得差不多。”
不同的是她和宋墨是青梅竹马的长大,相同的是彼此都不肯为自己的坚持做出一点让步。只是宋墨和叶之素显然都没有电影里男女主那样拿得起放得下,这才蹉跎了这么多年,也没一个结果。
隔天林樊在教研室看到叶之素时,她的qíng绪还是不大好的样子。上午三四节课的时间,教研室里其他人都去上课了,就只有林樊和抱着手臂站在窗边的叶之素。
林樊想了一下,倒了两杯红茶走过去。
“你最近有心事?”
叶之素这才回过神来,接过林樊递过来的红茶抿了一口,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前天我在电影院里见到你了。”碰上叶之素这样天xing冷淡的人,林樊只能没话找话说。
叶之素却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又喝了一口红茶,眼睛里竟然带了一点笑意,“和叶以谦一起去的?”
林樊点点头。
“他惦记了你这么多年,最终能抱得美人归,也是真的不容易。”
叶之素似乎有点感慨,可话听在林樊的耳朵里,就多绕了几个弯弯——
这是叶之素第二次提到叶以谦相思多年的话题了,可见她是一直知道的。可林樊觉得,以叶以谦凡是都默默往心里放的个xing,本不应该张扬到人尽皆知的,叶之素和叶夫人都是怎么知道她们俩的事的?
“你怎么知道以谦……”
话说到一半,林樊有点不大好意思说下去,这样好像显得她有点过分的自恋了……不过好在叶之素已经领会了她的意思,语气里有些微微的惊讶,说出话来却叫林樊比她还要惊讶,“你不知道?叶以谦为了不出国,可是痛痛快快的大闹了一场。”
林樊:???
她还真的不知道……
第40章
叶之素看林樊一脸的茫然, 就知道她大约是真的对七年前叶以谦差点把家里的房顶掀翻的事qíng, 转念一想, 就依着叶以谦那个闷葫芦的个xing,什么都没同林樊说也是极有可能的。
可叶之素觉得,她这个堂弟做的有些事qíng, 林樊还是知道比较好。
叶以谦是叶家小辈里唯一的男孩,又是老爷子亲自选中的继承人, 从他还没懂事的时候起,未来的人生轨迹就已经画好, 叶家不需要他多么出彩、多么出类拔萃,只要他平平安安、按部就班地循着预定的轨迹走下来, 将来就可以稳稳当当地将整个叶家的事qíng接过来了。
可谁都没想到,叶以谦和他向来玩世不恭的父亲完全不同,虽然xing格是闷了一点,但从小到大一直相当优秀。jiāo给他做的所有事,叶以谦没有一件是做不好的, 就这么一路顺顺利利地读着D市最好的学校,甚至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稳稳当当地考进了天卓中学最好的班级。
这让当时还是叶家掌舵人的叶老爷子既惊讶又惊喜。
将叶以谦送到Y国读书的念头就是从哪个时候开始有的。
叶以谦是识大体的人, 做事讲究客观理智,从来不拖泥带水,也不感qíng用事,包括叶之素在内的叶家人都以为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改变,叶以谦是不会反对的,因而事先也没有同他商量, 默默准备,只等着叶以谦上完了高中,就出国。
哪知道临了临了,出国的手续都办的齐全了通知到叶以谦的时候,他的反应竟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听完了叶老爷子的话以后,家教极好从不顶撞长辈的叶以谦当时就斩钉截铁地表示了拒绝,语气生硬,将话说得极死,没留一点回旋的余地。
当时家里人都在,叶之素眼看着一生没红过脸动过手的叶老爷子当时就将手边一块骨瓷碟子朝叶以谦砸过去了,叶以谦身手敏捷,躲过碟子没被砸到,身上却溅满了汤汁。素来有洁癖的他也没在意,只是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他不会出国,便不顾身后叶老爷子bào怒之下推了桌子的行为,挺着笔直的后背便走了。
因为当时正在家庭聚餐,叶之素的父母也都在,回家的路上还在议论,说叶以谦突然这样一反常态地同老爷子对着gān,十有八九是因为心里有了心仪的姑娘,小qíng侣舍不得彼此,这才连身为一家之主的老爷子都敢顶撞。
叶之素坐在后座听她爸妈议论,还觉着好笑,心想叶以谦这种眼睛里自动过滤异xing的冷血怪shòu能有什么心仪的姑娘,没过几天,等她因为一点事去天卓中学找叶以谦的时候,就被迅速地打脸了。
那时候她在教室门口托了同学进去叫他,那同学刚转身进了屋,还没喊出口,叶之素就已经先看到了站在第四排书桌前手上捧着一摞作业本的叶以谦。
白杨一样挺拔的少年全然不像在家中见到的那样冷淡,唇边的笑容温柔的简直要融化,正靠在前排同学的书桌上同面前低着头奋笔疾书的一个女生说话。
那女生不知道子写什么,不大合身略有宽松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半截纤细白皙的手臂,手也生得好看,因为低着头,看不清模样,叶之素只对她一头披散在身后的及腰长发印象深刻,隐隐还记得她耳后别着一个珊瑚样式的银色发卡。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小,教室里又安静,连靠在门口的叶之素都听见他们两人的对话。
“班长,你今天作业收的太早了,我写不完了……要不你借我一本抄抄吧?”女生的声音轻快,声线也清慡利落,叫人听着十分舒服。
对方果然是不出叶之素意料地表示了拒绝,“不行。”
“嘁,太小气了。”那低着头奋笔疾书的女生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和声音一样素面朝天却清慡可人的脸来,脸上的表qíng有点哀求,好看的眉毛都纠成了一个疙瘩,“要不班长你等等我再送作业去吧?”
看得出她说出这话的时候是没抱什么希望的,可没想到,就连叶之素都没想到,一向原则xing相当qiáng的叶以谦竟然笑着说了句,“好啊,你快写。”
女生眉间的疙瘩几乎瞬间就被抹平了,说了句“谢谢班长”便继续奋斗了。
彼时叶之素拜托的同学刚好走到叶以谦身边,同他说了叶之素在门外,叶以谦扭头看了一眼,便将一摞作业本放在了女生的桌子上,嘱咐了一句“不许抄,快点写”便转身走出了教室。
这种苍白无力的嘱咐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纸条,叶之素同叶以谦一边说话一边往楼下走,临了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带珊瑚发卡的女生,正看到她朝这边瞄了一眼,趁着叶以谦没注意,迅速地从那摞作业本来抽出来一本,摊在桌子上飞快地抄了起来。
事qíng说完之后,两个人也走到了一楼的大厅里,叶之素隐隐地觉察到有道目光正在卡看自己,抬起头来四下扫视一番,很快就看到趴在三楼天井栏杆上往下看的珊瑚发卡女生。
叶以谦本来是极坦然的,只是顺着叶之素的目光朝上看了一眼,整个人在一瞬间变得有点慌,好像就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修长的手掌蜷起来又松开,最后不知所措地摸了摸鼻梁。
那女生看到叶以谦也抬头看到了自己,立刻挥了挥手上的作业本,高声喊道:“班长,我写完了!”
之后叶之素有幸头一次看到了明明很局促但试图佯装淡定的叶以谦。
后者朝三楼的女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等女生缩回脑袋消失在了目光所及之处,这才收回了带着温度的视线,跟她说了一句,“以后你有事就打电话,不要再到天卓来找我了?”
叶之素也是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个xing,当即反问道:“怕刚才那个女生误会?你喜欢她?”
被当面戳破心思的叶以谦却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局促,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是。”
那是叶之素第一次见到林樊,彼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觉得这女生个xing鲜活,怪不得能吸引叶以谦那个沉默寡言的闷油瓶。
不过少年chūn衫的年代,喜欢来得快去的也快,叶之素并没有将这个惊鸿一瞥的女生放在心上,叶以谦今天喜欢这个女生喜欢到敢和老爷子顶撞,也许明天不喜欢了,就乖乖地出国了。
八成叶老爷子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当最终他们叫叶以谦不用再去上学、叶以谦qiáng烈反对的时候,叶老爷子大发雷霆,直接将叶以谦关了禁闭。
叶之素不住在叶家大宅,不知道具体的qíng况,只是听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韩姨说,叶老爷子脾气bào,没想到叶以谦的脾气也倔,一连一周送进他房里的饭菜都是原封不动地端出来,一口都不肯动,大约也是用这个做为最后的抗争。只是没想到老爷子心如磐石,直到叶以谦折腾进了医院打营养针,也没肯松口。
最终叶以谦还是被送出了国。
叶之素知道有林樊这一号人物存在,是因为她亲眼所见,又得到了叶以谦的亲口证实,可叶夫人是怎么知道的,她也不清楚。不过既然是做母亲的人,想要知道自家儿子为什么忽然之间做出这样反常的事qíng来,估计也是易如反掌。何况叶以谦一向和他母亲感qíng很好呢。
林樊对叶之素的话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的,事qíng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她早就忘了,不过听叶之素的话,事qíng好像发生在她还没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
思绪在心中百转千回了许多圈,林樊忽然之间就有点眼圈湿润,也说不上是感动还是感慨,原来他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她了。
叶以谦这个人啊,动qíng地比她早,心思比她沉,偏偏不管心思怎么翻涌,都是一副波澜不惊不动声色地模样,叫人不知道说他什么是好。
林樊手上抱着装着红茶的陶瓷杯,望着杯壁上的两个小人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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