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这个时候，裴璃就会沉默地看着这些人，双眼里透着一个婴儿不会有的淡定与睿智——说白了，就是某种关怀傻子的眼神。
真正让大人意识到裴璃比一般的孩子都要来的聪明是他上幼儿园的时候。
在以额头上贴着的小红花数量决定幼儿园地位大小的年代，裴璃算的上是幼儿园的绝对王者了。
因为之前裴璃都不与其他小朋友接触，在家又总是沉默。没有对比的qíng况下大人也很难发现他到底有什么不同。可当裴璃进入了都是同龄人的环境后，他身上的独特xing就开始显示出来了。
裴璃很聪明，也很独立，一般小朋友做不出来的题，做不到的事，他都能做到。但与此同时，有个不算缺点的xing格特点也逐渐表现出来了，用幼儿园老师的话说，那就是裴璃有些“乖僻”。
裴森榆知道裴璃的个xing从小就难猜，但听着别人这么评价，他不太服气：“裴璃是在幼儿园里做了什么错事吗？”
老师也知道用“乖僻”二字来形容一个不过几岁的孩童略显苛刻，但她将白天在幼儿园发生的事qíng跟裴森榆讲了一遍。
原来是这些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们，每天早上被家长们送过来时都是一顿哭天喊地的吵闹。一个班主任一个副班主任再加一个阿姨，三个大人哄十几个小孩往往要耗费好长时间跟jīng力。每次都要到中午时分，孩子们的qíng绪才能稳下来，接受了自己在幼儿园的事实。
可有个关卡在中午。
因为并不是所有的小朋友都会自己吃饭，总有个别孩子是需要老师们喂的。而幼儿园提供给每个小朋友的饭菜都是固定的，于是又出现了那些挑食糟蹋食物的小朋友——别觉得小朋友傻，其实大部分都jīng着。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就找地方藏起来，个别掩耳盗铃的，就会直接丢到地上。
因此每天中午的时候老师都很忙，一边要帮忙给个别小朋友喂饭，一边还要管着那些挑食的孩子，偶尔突发qíng况，还有小朋友会因谁碗里的什么多了什么少了吵架。
所以一开始老师是很喜欢裴璃的。因为他很安静，每天早上来上学不哭闹，脑子灵活聪明课堂表现好，吃饭的时候也端端正正不需要老师帮忙。
当时坐在裴璃旁边吃饭的是一个小女孩，筷子还不会用，勺子拿着也不顺。她碗里的饭啊汤啊撒到外面了，裴璃会主动拿纸巾帮她擦。
老师第一眼看到无比感动，心想这世上真有这么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但裴璃一开口，老师的镜片都差点惊碎了。
裴璃道：“是不是因为你连饭都吃不好，所以你爸爸妈妈才不要你，把你送到这里来了。”
女孩愣了几秒，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再度意识到自己被爸爸妈妈丢在幼儿园后，哇地一下哭出了声。
哭声在孩子中间是会传染的。
原本都在好好吃饭的孩子，听到有人哭后，接二两三地都哭了出来。
而裴璃就在这一片哭喊声中，收拾好了自己的碗筷放到水槽，准备去休息室午睡了。
裴森榆知道裴璃在幼儿园如此表现的事迹后，沉默了。
第二天他买了好几大袋糖果拿到幼儿园，分给了小朋友们。
后来这成了习惯，裴森榆开始每天询问老师裴璃在幼儿园的表现。有哪天裴璃的表现又过分了，隔天他就给裴璃班上的孩子们都送糖果。
但有时糖果太多了，头一次的还没分完，新的又来了，老师就会拿去分给别班的小朋友。无心成柳，这样次数多了，裴璃竟成了幼儿园里很受欢迎的小朋友。
可嫉妒也如此招致而来。
后来裴璃在中班，裴琉也上了小班。
几个体型稍大，喜欢闹腾的男孩子嫉妒裴璃在小朋友们里招人喜欢。不敢明着去欺负裴璃，就去欺负小班的裴琉了。
他们把裴琉的太空泥丢到垃圾桶，在裴琉的衣服上用水彩笔画画，活动课上还拿泥巴丢裴琉。
裴璃对裴琉的保护yù是绝对的，说是弟控也不为过。没发现的时候他没做什么，裴琉哭着来找他告状以后，裴璃就怒了。
幼儿园里有一口小池塘，里面养了几条鲤鱼，平时供小朋友们观察来使用的——而裴璃就把体型要比他大了两倍还多，欺负裴琉最多的孩子，按到了这个小池塘里。
之后要不是老师匆匆赶到制止了裴璃，这孩子可能就直接闷死在水里了。
小朋友之间偶尔小打小闹很正常，可这样真要人命的qíng况属于罕见。虽然是欺负裴琉的小朋友不对，但裴璃的反应实在太吓人了。连老师都不敢相信，一个几岁的孩子力气大到不可思议，那么用力地将另一个孩子按倒水里，而且处于愤怒，连眼睛都红了。
裴森榆知道裴璃是为了保护裴琉，他也生气裴琉受到了欺负。但裴琉的手段让他更觉恐惧，一个几岁的孩子，不该是这样的。
他难得摆出威严的样子问裴璃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璃毫无惧色：“有人告诉我可以这么做。”
“……谁告诉你的？”
“我不知道他是谁，可就是有人告诉我可以这么做。”
裴森榆追问：“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我只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裴璃幼稚的声音说出让裴森榆内心发毛的话，“好像就是我脑子里的声音，他在告诉我，对方这么欺负弟弟，我可以加倍还给他。”
“……”
裴森榆意识到，裴璃不可能再作为一个普通人长大了。
他联系了桑繁星跟水墨，寻求对策。
后来水墨给了他一种药，说是对裴璃有用：“虽然有副作用，但这是现在能用来帮助他最好的药了。”
“什么副作用？”
“这个药能压制住妖气，可只要开始服用，就不能停下来。”水墨道，“而且它会给裴璃的心脏带来很大负担，如果停药，心脏会痛。”
“……”
“你会犹豫是正常，但你也要想清楚，十口的妖力既然能让裴璃重新活过来，那也能让裴璃再度去死。而且现在的裴璃还太小了，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只有压制住这股力量，裴璃才能平安长大。”
“……我知道了。”
不过白雨的qíng绪就没有裴森榆那么复杂，他想得很通透：“我倒是希望裴璃能活下去。”
裴森榆听到白雨这么说时涩涩笑了一下：“你总说随便他，其实也很关心他。”
“我只是关心你。”白雨看着他，“我会死的比你早，我希望那个时候还有谁能陪着你……人类是怕寂寞的，不是吗？”
“……你一定要提这么悲伤的事qíng吗？”
“还好吧，反正总有一天你也是要死的。”
“……”
一件悲伤的事qíng，被白雨说的随意了。
可现实如此，即便闷声不提也刺眼存在。
妖怪的寿命要比人类短很多，裴森榆知道；自己跟白雨无法白头到老，裴森榆知道；而当初伤害过白雨的愧疚后悔，在白雨离开这个世界以后，他还将独自一人，一点一滴，一日一日地慢慢还清，裴森榆也知道。
他看到了自己的无能渺小，承认了自己的渺小懦弱。
但也正是因为人类的渺小，所以人类才会成长。
只是本以为成长是少年时代的事qíng，后来才认清原来成长是一辈子的事qíng。
而裴森榆最刻骨铭心的成长，就是在认识了白雨以后。
“把药给裴璃吧，让他有机会长大。”
“好……”
“嗯，这样就好……”白雨笑了一下，眼神又突然变得危险起来，“那么接下来，我去看看欺负裴琉的孩子到底长什么样。”
话题转换太快，裴森榆赶紧拉住白雨：“等等，等等，你想对那个孩子做什么？”
白雨挣脱他：“不gān什么，我就去问问他为什么要欺负裴琉。”
这样的白雨太危险了，裴森榆可不敢松手：“那孩子已经被裴璃教训过了……”
“那我就去问候问候他父母，平时是怎么管孩子的。”
白雨的身体又软又灵活，有心要逃，裴森榆可抱不住。
看着一下子就与自己拉开了距离要开门出去的白雨，裴森榆赶紧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白雨跟裴森榆的番外就到这里啦，
其实本来还有其他一些梗的，但是我把U盘落在学校里了，可能当初想梗的脑子也一起落学校了，现在死活想不起来了（你是怎么有脸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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