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一来一往没完没了了,刘彦无措地拿着菜单,不知道是否该打断他们。他怎么就从来不知道凌云端和袁双双是这么多话的人?
刘思柏方才还喜滋滋地管自己打量手上的电子表,现在饿了,委委屈屈地抱着肚子,撅着嘴。
刘彦心疼儿子,给他倒了杯水,硬着头皮打断两人的对话,“那个……要不先点菜吧?”
凌云端一见他说话,马上就收敛攻势,点头附和道:“行,小柏饿了吧,咱们先吃饭。”他接过菜单递给袁双双,说:“袁小姐,你是客人你先来。”
他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已经自居为刘彦的自己人了。
袁双双倒没继续跟他饶舌,大大方方接过菜单点了几个菜,而后又送回刘彦面前,说:“我点的都是我自己喜欢的,你也点几个。”
刘彦问了刘思柏跟凌云端的意见,加了几个菜。
菜上齐全了,他跟刘思柏埋头吃,幸好那两个还知道食不言,一顿饭总算能安安静静吃完。
碗碟撤下,换上饮料,现在才到谈话的时候。
刘彦看着袁双双,迟疑着开口:“袁小姐,我知道这个……都是你父母的意思,你本人的意愿大概是跟我一样的,我也——”
“不,”袁双双突然打断他,“跟你见面这是我的意思,跟我父母无关。”
“啊?为、为什么?”
“为什么?”袁双双笑着重复,好像刘彦不是在惊讶,而是讲了个笑话,“这还有为什么,当然是我觉得你不错,而你我又都是单身,这不是正好么,你来相亲难道不是为了找个人一起过日子?”
刘彦傻了,她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可、可是你不是不愿意么?”
袁双双脸上笑意更深,“我可从没这样说过,实话跟你说,在跟你相亲期间我父母又另外安排我跟其他人见了面,我见过所有人之后,觉得你最不错,可偏偏只有你没给我回话,难道你瞧不上我?”
“不不,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他求助地看向身边两人,凌云端还没说话,刘思柏突然大声道:“爸爸,我要尿尿,你带我去!”
“啊?好、好,你们先坐会,我马上回来。”他逃一般牵着儿子的手往后边走。
凌云端含笑目送两人走远,转过来正色道:“袁小姐,我们谈谈。”
得益于刘思柏的这泡及时尿,刘彦才能一时从无措中解脱,他站在厕所外边等边烦恼,不知待会要如何说才好。
刘思柏出来了,拍着小胸脯说:“爸爸,你放心,等一下都jiāo给我。”
刘彦被他小大人样逗笑了,“你能gān什么,大人的事当然要大人来解决。”
刘思柏不服气道:“我也可以!”
刘彦哪能把他的话当真,随口敷衍道:“好好好,你也可以,咱们回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只是等两人回到位置上,却发现袁双双已经走了,只剩凌云端翘着腿不急不慢地喝着橙汁。
刘彦惊讶道:“人呢?”
凌云端起身,轻笑道:“已经走了,咱们也走吧,我结过账了。”
刘彦愣愣的被他往外带,刘思柏虽然郁闷于没有用武之地,但事qíng已经达成了,他也就欢欢喜喜地捧过桌上剩的大半瓶橙汁,跟在大人后面。
“袁小姐她怎么突然走了?”
凌云端斜着眼调侃道:“她可能是突然认识到你也不怎么样,所以果断放弃了呗。”
刘彦当真了,有点失落,呐呐道:“是么……也好。”
他虽然没那个意思,也知道自己是真的不怎么样,但是被人直接说出来,到底还是有点伤心的。
凌云端憋了会,终于还是被他像突然就蔫了的花一般的样子给逗乐了,一手扶着额头另一手去牵刘思柏,笑着问道:“小柏,你爸爸是不是很好骗?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有意思?”
刘思柏任他牵着,歪着脑袋打量刘彦,然后道:“是很好骗,爸爸是笨蛋。”
刘彦涨着脸,指着这一大一小说不出话,不知道是给气的还是给窘的。
凌云端逗弄够了,也看得心满意足了,才慢条斯理开始哄人,“好了,不管是为什么,她总归不打算缠着你了,这不是皆大欢喜么?”
“可是她父母……”
“这个你不必担心,袁小姐她自己有办法,咱们管外人的事gān什么,你说是吧小柏?”
“就是,爸爸不要多事。”
这个小白眼láng,都不知道是谁的儿子,总不帮自己爸爸说话。
刘彦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追问。
至于袁双双,她父母bī她bī得太紧,bī到最后,怕是要把女儿bī跑了。
她初中毕业就外出打工,什么工作都gān过,脏的累的都不嫌,也被人欺负过骗过,她都一个人扛过来了,对家里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每个月一点工资寄回去大半,自己就天天肯馒头烧饼。后来一边打工一边自学,考了个会计证,削尖脑袋进了家公司,qíng况才有所好转。其间也曾谈过一两个男友,都无疾而终。看眼年纪一天天变大,家里人催她回家,她舍不下工作,没回。没多久就有消息传来,说她妈妈病重了,快不行了,她慌慌张张辞了工作,一路哭回家,却没想到是个骗局。她父母因为受不了别人闲话,把她骗回来押去相亲。她哭也哭了闹也闹了,却能怎么办。家里弟弟弟媳给她脸色看,父母也没了耐心,一心只想把她这瓢水泼出去。她是真的被bī急了。
凌云端给她开出个十分诱人的条件,她没多想就答应了。她今年已经二十八岁,青chūn过去大半,是时候为自己活一回了。
第24章 小吵怡qíng
没过两天,温丽琴悄悄跟刘彦说,袁双双头天夜里跑了。
是真的跑路了。趁着半夜家里人都睡了,她提着箱子走得不声不响。第二天她妈起来没见到人,行李也不见了,登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说自己怎么养了这么个白眼láng。
她爸爸跳上车追到县城车站,哪还有人影。两个弟弟把她落在家中的几件零碎物品丢到院子里当着乡里人的面一把火烧了,这是要跟她断了关系啊。两个弟媳也都不是省油的灯,门神一样站在门口,一边一个,一有人路过就嚷嚷,什么没良心的白眼láng,不要脸的狐狸jīng,要多难听就骂得多难听。就一个上午,全村人都知道袁家跟女儿闹翻了,从此袁双双别想进这个家门。
一村人看大戏一样有事没事路过袁家门口瞧瞧热闹,几个妇女上前扶起袁母,个个气愤非常。
一个说:“大嫂子啊,你别哭了,双双她不懂事,走了就走了,你可别把身体哭坏了。”
另一个马上接上,“可不是,要我说呀女儿都是赔钱货,你看你辛辛苦苦养了她二十多年,她一句话不支就跑了,这样的夭寿哦,还不如当初给她淹死在茅厕里!你还哭什么,都是来讨债的,走了就走了,就当这二十来年养了条狗!”
她妈妈坐在门槛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天抢地,“就是条狗也能它给我看家啊!你看看我,我为了给她找个好人家费了多少心思,到处找人,我说什么了?!还不是为她好!她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这个没良心的就这么跑了!老天啊!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养了这么个该挨千刀的呀!”
一群人又那个一言这个一句地安慰,到了快晌午散去,回了家,不免将这事在饭桌上学一通,末了再悲天悯人地感叹一句:“作怪哦。”然后该洗碗的洗碗,该下地的下地,到底是别人家的事,无关痛痒。
温丽琴将那骂人的话学得惟妙惟肖,一口一个挨千刀的,刘彦听得心里直发寒。
她看刘彦脸色不太好,以为他是介怀这件事,就安慰道:“老二啊,你别担心,这个跑了就跑了,嫂子再给你找一个,找个安安分分的。”
刘彦连忙推脱了,又借口要剁ròu馅,才摆脱了她。
他坐在家里,心思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那天凌云端说袁双双有办法应付她父母,刘彦没想到竟是这样决绝的办法。
他想起他嫂子当初给他介绍人时,说袁双双多么乖巧多么懂事,初中毕业就去城里打工,十多年来帮衬家里盖房子,给她两个弟弟娶亲,多好的姑娘啊。只是一夜之间,好姑娘就变成别人口中该挨千刀的白眼láng和赔钱货了,刘彦又是气愤又是心凉。
夜里见到凌云端,刘彦第一件事便是向他打听袁双双的去向。
凌云端不明所以,等他说了才知道袁双双已经走了,他不答反问:“你怎么会认为我知道她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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