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女三十_唐欣恬【完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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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挥挥手,躲去洗澡了。寄居在爹娘篱下省钱归省钱,可不绝于耳的这个那个却堪比十万个为什么。

  第二天是周三,晴空万里,积水呼哧呼哧地蒸发了。我的招牌上一派缥缈,若是谁能认出“小仙女装店”五个字来,我甘愿给谁磕仨儿响头。

  我挽着袖子,先是拖着拖把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溜达,后是拖着吸尘器在店内的地毯上溜达,又用崭新的抹布擦了擦崭新的货架和台面,末了,气喘吁吁地回想:之前活了三十载,竟从来没有这么自觉自愿地打扫过卫生。

  第一笔生意降临得令我措手不及。

  我瞅见一个女娃从我店门口一闪而过,脑后的辫子几乎与地平线平行。可一眨眼,她又退了回来,闪入了我的店:“咦?新开的?”

  我的热qíng火烧火燎:“是啊,随意看看啊,有喜欢的尽管试试。”

  女娃二十岁上下的年纪,两颗眼珠子灵活得像掷出手的骰子。刹那间,她瞄中一件绿茸茸的长大衣,试在身上就再也没有脱下。经过四五个回合急匆匆地讨价还价,她赏了我四百二十大元。

  在欢蹦乱跳地闪出店之前,她还撂下一句:“姐,我去约会了啊。祝我好运。”

  我连连道:“好运,好运啊。”

  我将钞票攥得紧紧的,笑成一只老鼠。不用看上司的欺软怕硬,也不用看同行的笑里藏刀,我唐小仙自由自在地也能赚到钞票。可才一会儿工夫,我又愁眉不展了:有朝一日我摇身一变,变成不可多得的女企业家,接受采访时说些什么比较好呢?

  整整一上午,我的店内人头络绎不绝。大妈大婶们闲得心痒痒,进店与我唠嗑:“闺女,自己开的店啊?”“姑娘,这么小就有自己的店了啊?”“丫头,多大了,还不到二十五吧?”我笑得脸都僵了,可惜,一文不值。

  “小仙女装店”只有我一人,所以到中午大妈大婶们纷纷回去饱餐时,我只得一人在店中啃食面包。我正啃得酣畅,却听见店外有车鸣笛,一声声甚为急促。我抬眼,看见店门口泊着一辆面包车,车身上写着“伦语装修”四个大字。只一眼,我就连名带姓地脱口而出:“郑伦?”

  郑伦在车内向我招手,我亏心地想:莫非他来向我索赔被我招牌上的黑漆偷袭了的大衣?

  我手擎面包慢腾腾地蹭至店门口,说道:“不卖零食。”

  郑伦对我一笑,灿烂极了:“我不是来买零食的。我是来……”他故弄玄虚,话说了一半,住了口,用手指了指我那缥缈的招牌。

  我yīn沉着脸:“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郑伦一愣,又道:“这应该是福吧。”他一边说,一边下了车,拉开面包车的后门。

  我一眼就看见车内躺着一面招牌,乌黑的底色上,凸着银灿灿的“小仙女装店”五个大字。我将上半身扑入车内,口水几乎滴下来:“这,这不会褪色了吧?哎呀,郑先生,您真是大好人,这,这叫我怎么好意思?”

  郑伦的声音自我身后鸣响:“保证不褪色。我给你打个六折,四百块。”

  我一听,脑袋立马从车内撤了出来,嘴边的口水也随之gān涸了:“什么?四百?郑先生,我唐小仙何时雇你给我做招牌了?”

  郑伦拨了拨额前的头发:“唐小姐,你的旧招牌弄脏了我上万块的大衣,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这新招牌,我还给你打了六折。你说,我是不是仁至义尽了呢?”

  过了一个小时,我的旧招牌就登上了收废品大爷的板儿车,而郑伦送上门的新招牌,却高高在上了。在这一个小时中,我磨薄了丰唇,才把四百元砍到了三百八十元,并囊括了人工费,以至于让穿上万块大衣的郑伦在梯子上爬上爬下,撬钉子,抡锤子。

  大功告成后,我仰头道:“哇,旧貌换新颜,天壤之别啊。”

  郑伦得寸进尺:“室内我也可以给你换新颜,保证你生意兴隆。”

  我却警惕:“打住。我是因为对不起你的大衣,才收了你的招牌。装修什么的,你给我打住。”

  郑伦却笑了:“哎呀,我那大衣穿了两年了,怕是连两百都不值了。”

  俗话说得好: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唐小仙在社会上混迹了七八载,哪有不轮到我上上当受受骗的道理?

  郑伦又一次用手指拨了拨头发。我看见他的手指又直又长,和我之前四名男朋友的手不相上下。我伸手就拉住了他的手,研究着:“这又白又嫩,怎么会是做装修的?”

  郑伦被我的不检点吓了一跳,却也不至于将手缩回:“我做设计,懂吗?用电脑,用笔,懂吗?”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懂,纸上谈兵呗。”

  郑伦上了面包车,仰望了一眼招牌,又对我竖了竖大拇指,就开走了。他脸上的笑一直灿烂,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我的心如小鹿乱撞,撞着撞着,我就知道,我的第五个男朋友,就是他郑伦了。

  第二话将计就计的求婚

  蒋有虎是个像时钟一样准时的八点上班十七点下班的公务员,他于十七点半抵达了我的店,双手提着两罐刷招牌用的漆。当时我正在手舞足蹈地招呼客人,所以直到他开了门我才看见他。他一脑门子的问号,想必是因为我店门口的新招牌。

  客人掏了钱包,我对着她告辞的背影作揖:“下次再来啊。”

  她刚一出门,蒋有虎就问我:“又宰了一个?”

  我白了他一眼:“一天宰了六七个,才把店租赚回了。你说,我这刀是不是太钝了?”

  蒋有虎笑了笑:“再磨磨。”下一句,他就问了,“门口那新招牌哪来的?”

  我说了不是谎话的谎话:“哦,隔行如隔山,我请专业的师傅做的。”一边说,我一边又不禁想到了长手指的郑师傅。我看了一眼蒋有虎的手,如熊掌一般。

  蒋有虎一愣:“今天请的?今天就做好了?”

  我也一愣:“哦,昨天就请了。”

  哪知,蒋有虎刨根问底:“那你昨天怎么不说?”

  我又不禁皱了皱眉:“哎呀,昨天我忘了说。”

  打破沙锅问到底,在我唐小仙看来,不是美德。

  这时,我妈也来了。她手中提着保温桶,想必是企图塑造一个不辞辛劳给女儿送饭的慈母形象,顺道再刺探刺探我的生意。

  蒋有虎站得笔直:“阿姨好。”那神色,适合再配上一个少先队队礼。

  我妈笑眯眯地说:“嗯,虎子也在啊。”

  蒋有虎的小名叫虎子,我觉得这比他的大名更具有乡土气息。虽说我的“小仙”也并不十分洋气。

  我妈知道我不喜欢蒋有虎,所以她也不十分喜欢他,不过,少说也有六分拉拢。这仅仅是因为蒋有虎是她女儿仅存的裙之之臣,若再不拉拢,她怕她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听到男声喊她一声“妈”了。

  我对蒋有虎道:“不用刷招牌了,你快回家吃饭吧。”

  我妈附和:“是啊是啊,我给小仙带饭来了,这大冷天的,你快回家吧。”

  蒋有虎愣着,恋恋不舍。我又道:“顺道送送我妈吧。”

  这下,我妈也一愣,心想:我坐都没坐,你就撵我?我忙给我妈抛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带走虎子。我妈出奇地机灵,挽上蒋有虎就往门口走了:“对啊对啊,送送阿姨吧。”

  蒋有虎也只得退而求其次:不能与唐小仙厮守,能对唐妈妈尽尽孝道也好。只有我,一箭双雕,静了耳根。

  傍晚时分,客人颇多。下班路过的,再接连上吃饱了晚餐出门溜达溜达的,我是忙得不可开jiāo。不过,我还是在百忙之中拨拉着找出了郑伦的名片,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我说:“郑伦啊,我是小仙啊,你晚上有没有时间?”

  郑伦在那边一愣:“小仙?小仙女装店?”

  我的嗓音甜如蜜:“嗯,就是我啊。”

  郑伦掉在了钱眼儿里:“怎么,想请我给你装修了?”

  我打马虎眼:“嗯,过来商量商量嘛。”我心里盘算着:装修商量不成,就顺势商量商量别的。

  郑伦驱着面包车抵达我店门口时,已是二十一点多了。

  我已从店内锁了店门,躲在唯一一盏开着的灯下数钞票。数到第六遍时,我听见了敲门声,一抬眼,看见了活生生的郑伦。我心中的小鹿又欢蹦乱跳了。

  我给郑伦开了门,他把手中的一大袋爆米花举到我眼前晃了晃:“给你。”

  我一哼,问道:“一麻袋的钞票和一麻袋的零食,你选哪个?”

  郑伦也一哼:“钞票啊。你以为我傻啊?”

  我点点头:“还行,不算傻。”

  哪知,郑伦又道:“拿了一麻袋钞票,再去买一卡车零食。”

  我翻了个白眼:我的第五个男朋友虽说不傻,但却馋。哦,馋得要命。

  郑伦问我:“说吧,你想在装修上花多少钱?”

  我所答非所问:“你几岁了?”

  他一愣,答道:“二十五。”

  唉,更要命了,比我小了整整五岁。我肩背小书包上学校时,他还满地爬呢。郑伦却以为我在审查他的经验,于是又说:“但我做室内设计已经六年了,而且,我手下的师傅们,个个经验丰富。”

  我再开口:“那你结婚了吗?有女朋友吗?”

  这下,郑伦眉头都皱了:“这和装修有什么关系?”

  我执拗:“有关系。你先回答我。”

  郑伦妥协:“没有,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

  我大喜,扑上前去:“那我们结婚吧。”

  泼出去的水,如果可以收回来,那我愿意付出今天所有的收入去jiāo换,可如果死活收不回来了,我是不是只好将计就计?其实,我唐小仙只不过是想说:那我们jiāo往吧。可为什么一说出口却直接变“结婚”了?我唐小仙是鬼迷了心窍,想结婚想得五谷不分、六亲不认了。

  郑伦的下巴几乎掉到了胸前:“你,你说什么?”

  我吞了口口水:“我是想说,我们jiāo往看看如何,不过,如果你赞成结婚的话,我们也可以直接结婚。”

  郑伦的眼色中透露出“这女人脑子有病”的讯息。他维持着上半身不动、下半身却托着上半身往我店门口平移的姿势。我打赌:如果这时我突然向他动手动脚,他一定会一头撞出我的玻璃店门,导致鲜血和玻璃碴子铺满地。

  我慢慢举高双手,作投降状:“你别怕,我没有恶意的,我脑子也没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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