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娉婷的手段固然高明,但与玉宁公主一席话相比,却还逊色三分。
以她手段,既可驰骋疆场,又可纵横官场,凭她身份,天底下又有几人能与她抗衡?郭雍朴实,需要的,或许正是她这样能助他一臂之力,而且真心真意爱他的女子。
“知道你是真的喜欢他,我便放心了。”沈jú年轻轻说了一句,便离开了宫门。
不自觉地想起郭雍提起玉宁公主时的神qíng,眼里带着笑意,嘴上却不饶人,“那个疯丫头的事有什么好说的,一个人单枪匹马闯龙潭,比男人还凶猛,要不是俺把她拖回来,都不知死了几次了!女孩家,还是应该温柔娴静,勤俭持家。”他自小失了父母,从来羡慕人家家里有严父慈母,一家人和乐融融,只希望自己以后也能娶一个那样的女子,每天回家都有热乎乎的饭菜,和微笑等他回家的娘子。
岂是他和沈jú年是多么相像,都有一个想象中美好的家庭,模范一样的夫妻。
但是婚姻大事,不能按图索骥,而世事变化,又出人意料。
若没有喜欢的人,嫁给谁不一样呢?只要他能给自己安定的生活。
可是若有了喜欢的人呢?
沈jú年下定了决心。
离开前一天,沈jú年带了天宝回安州拜祭父母,郭雍身上有伤,却还是坚持着跟去。
“你爹妈就是俺爹妈!”郭雍坚定地说,“他们就像俺家人一样,妹子,阿宝都叫俺一声叔叔了,俺当他亲侄子!”
沈jú年心里觉得温暖。
郭大路是个很大路的人,辗转了一夜,他也想开了,jú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他要一个“妻子”,但更想要的是一个“家”,不能做夫妻,当兄妹也是一样。他对jú年是什么感qíng,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jú年比他聪明,听jú年的总是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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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预告:终须一别——jú年离金陵,娉婷遥相送。
云都卷 第一章 山高水长
刚见面不久就分别,郭雍心里有些难过。
金陵城外,天宝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赖着不肯走。他和粽子感qíng正好着,要他们分开实在难办。粽子崇拜郭雍,跟在他左右当了小小厮,跟他学箭术兵法,天宝和粽子抱着一团,难分难舍,鼻涕眼泪糊了对方一声。李群无奈,舞了一套剑法,才成功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
“阿宝也要学剑法……”天宝眼睛亮亮,李叔叔的剑法比叔叔的好看多了……
粽子搓着小弓的手紧了紧,很有气节地拒绝其他诱惑。
“跟姑姑去去都门就能学剑法了。”李群拍了拍他的脑袋,诱拐良家小孩。
天宝犹豫挣扎了一下,一下,又一下……转头问沈jú年道:“姑姑,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沈jú年答道:“一年半载,若天宝想粽子了,我们就回来看看,好不好?”
听了这个答案,天宝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又握着粽子的手继续难分难舍去了。
“jú年,我最近常想,若当年第一次去安州的时候,我便带你离开,或许后来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李群低下头,看着沈jú年的侧脸,轻声说。
“会发生什么事,是更好还是更糟,谁也无法预料。”沈jú年垂下眼睑,“但离开这里,我却不想再回来了。”
金陵的深宅大院,纸醉金迷,让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但无形之中,仿佛有一条锁链,将自己与这个城市,这个宅门紧紧相缚。那条锁链,来自于内心,今天,她终于可以挣脱这条锁链的束缚了。
“jú年,你说那人是不是来送你的?”郭雍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马夫跟了我们许久了。”
沈jú年一早就看到了,那是萧府的马车。
“我去同她说几句话。”沈jú年对李群道了一声,便只身向那马车走去。
李群的目光一直尾随着她,事已至此,谅萧娉婷也不能再做出什么伤害沈jú年的事了。
见沈jú年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车夫急忙回头对车厢内的人说道:“七小姐,沈姑娘来了。”
里面的人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掀起了帘子,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小脸,与沈jú年四目相对,相对无言。
沈jú年在车前停下了脚步,萧娉婷在车上俯视着她,两个人之间的位置似乎从来都是这样,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是高高在上的俯视,而现在最后一面,也仍是如此。
不是沈jú年习惯了仰望,而是萧娉婷习惯了俯视,无论在何时何地,她都能找到高人一等的位置。
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yīn影,沈jú年发现,萧娉婷瘦了许多。
“娉婷……”沈jú年嘴唇一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萧娉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苦涩的微笑。“jú年,再见。”
若可以,沈jú年希望的是不再见。
并非她恨萧娉婷,而是因为金陵这个牢笼,她不想再回来,而萧娉婷永远也逃不出去,两个人,应该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从十二岁离家,到今日为止,她的命一直与萧娉婷紧紧纠缠,曾经的疼惜,因为一次次的伤害而变成一个不堪回首的笑话,若没有发生那些事,她会把她当姐妹,因为有家人,便是寒冬也能感受到一丝温暖,为了这一丝温暖,她可以生,可以死,可以留下。
但是再没有能让她留恋的温暖了。
“娉婷,好好照顾自己,深宫内院……”沈jú年轻轻叹了一口气,再多的关心话也是无益了。
萧娉婷合上眼,眼泪滑落,忍不住轻声抽泣起来,第一次,在人前落泪。
“jú年……”萧娉婷颤抖着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对她撒娇,软软喊了一声:“jú年,抱抱我……”
便是再多的怨,在这一刻也都化为淡淡的心疼。
萧娉婷把脸埋进她颈间,闷声哭泣,多日来的委屈、不甘、绝望在这一刻爆发出来,眼泪一滴滴滚落,灼热滚烫,湿了沈jú年的肩膀。
“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是想要你们都留在我身边……”萧娉婷哭着说,“jú年,jú年,你别恨我,我不想要你离开……”
为什么到现在才明白,她在意的根本不是李群,根本不是抢走李群的jú年,而是不在意她的李群,而是抢走jú年的李群!
“别走……别走……姐姐……”萧娉婷失声痛哭,再不会有一个人像jú年那样对她好了,好想回到过去,她再也不争了……
那一声“姐姐”让沈jú年身子一震,垂下眼睑,泪光泛上眼眶——是不是太晚了?
她只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从来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她想要的,只是一点温暖,真正的温暖,只是她用错了方式。
“娉婷,你要好好的……”沈jú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原谅吗?
她不知道自己原谅她了没有。
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
今日她家人送到那个世上最大的宅门之中,和十二岁那年的自己是何其相似。但是自己终于有离开的一天,而她这一生,再无其他可能了。
而她,才十四岁,在她眼中,还是个孩子。
萧娉婷紧紧抱着沈jú年,带着哭腔说:“带我走,带我走吧……”
走得了吗?
她身上的枷锁太沉重了……
沈jú年越过她的肩膀,看到城门那边远远而来的两骑。
萧锦琪,祝悠。
哒哒哒——
勒马停下,两人翻身下马。
“七妹。”萧锦琪看着她哭得红肿的双眼,面露不忍,她终于明白什么是自己想要的,可是太迟了,便是他,也无力回天了。
祝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眼看向远处的李群和郭雍,轻轻点了个头。
萧锦琪安置了萧娉婷,走到沈jú年面前,轻声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沈jú年不解。
“谢谢你没有恨她。”萧锦琪眼底掠过一丝悲哀的苦笑,“她还只是个孩子,我没有教好她。”
“是。她还是个孩子。”沈jú年看向车厢,看不见萧娉婷,“可是再过不久,她就没有当孩子的权利了。”
“你知道了?”萧锦琪没有惊奇,毕竟沈jú年身边的人都是皇宫的常客。
“我相信你会为她打点一切的。后宫,是世上最大的宅门。”沈jú年不忍地闭上眼,再睁开眼时,已恢复了常态,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上面绣了一朵淡淡的jú花,“帮我转jiāo给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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