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之友_马桶上的小孩【完结+番外】(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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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俱泰无法单人骑马,考兰带他上了一匹身上不少伤疤的黑色老马,一行人马的浩dàng的往北坡冲去。考兰皱了皱眉:“我也试过,突厥牙帐不是那么好cha眼线的,你这些人看打扮,各种身份都有,你这样带走了,岂不是自己亲手把钉子拔了出来。”

  俱泰一笑:“夷咄已死,伺犴输了牙帐,这里迟早都是贺逻鹘的地方。他自然清楚这场火不会是巧合,必定会彻查这里。不过一场大火之后,想再大量cha人手进来很容易的。再说了我的这帮人人,既然能潜藏进牙帐,天底下也少有他们不能去的地方了,他们比几条消息值钱多了,我既然要离开这里,自然也不舍得放他们在生死未卜的地方。”

  考兰自以为他思考的够多了,但好像却又与俱泰不同。

  考兰考风的出身值得嘲笑,难道瞧不起俱泰的人就不多么?他亦主亦友,纵然做着计谋,却好似没什么需要隐藏的暗处,这种魅力,在他掀帐说“你与我走,会有远胜于金银的事物”时显露无遗。

  这种差异与不同,使得考兰好像理解了自己为何会落入这等境地,曾经听他指挥的寨内马匪会毫不在意的踩上一脚。

  当他们到达北坡时,一片墨绿的糙地被火光染上了红光,北道的火线横在他们眼前,有一处突兀的缺口堵着许多人马,俱泰还未到,便听到了比悉齐的怒吼。

  他立刻命人下马,躲在北坡的下段,朝上看去。

  这一片糙场其实根本无处躲藏,那两方人马若是稍微注意一些,便能看到他们这一队人。

  然而远处那是一场人数悬殊且抛却xing命的战役。

  贺逻鹘带着约两三千人,其中骑兵约一千二,步兵大抵一千三四,在这样一个山坡上,两千人已经算极多了。他极其痴迷汉人的军法,步兵虽然在战场的优势远逊于骑兵,但在贺逻鹘看来,一匹可上战场的马比一个随便套身皮甲藤甲的步兵值钱太多了,步兵用来做ròu盾显然合适。且步兵的盾阵配合骑兵,能起到合围的作用。

  如今他就在圈外骑马,看着追杀而来的比悉齐与七八百浴血的骑兵被围在三面盾阵之中。这是汉人常用的围阵式,高盾长枪,围城半圆形,缺口一面则有贺逻鹘的骑兵正面冲撞。

  比悉齐的忠诚一直是毋庸置疑的,他满脸是血与泥,布衣上有火星烧开的dòng,他的几百步兵几乎都是与他一样的bào怒与歇斯底里。

  贺逻鹘骑在马上,身上披着湿淋淋的披风,圆圆的脸上满是yīn沉。

  俱泰可直到他yīn沉是有理由的,因为他的四万兵马如今也因一场大火所剩无几。

  贺逻鹘从各部落招兵过程中,渐渐发现自己的兵马数量虽比伺犴多,但纪律xing和质量完全无法与伺犴相比,他就要一面尽力消耗伺犴的兵力,一面加紧培养jīng兵扩充数量。

  培养jīng兵没个三五年几乎就是做梦,可扩充数量却容易得很。突厥苛政远胜于大邺,与大邺如今低税到朝廷没钱相比,突厥的赋税在夷咄夺权后高的离谱。贺逻鹘便是在这种qíng况下,qiáng征了十几万的民兵。

  这十几万的民兵并没有十几万匹战马可配,他们绝大部分成了后勤兵与步兵。然而步兵总要兵器的,贺逻鹘有钱却也凑不出这样一批军费,给步兵的装备也都敷衍的很。他着急在夏季最好的时候控制住突厥局势,便从靺鞨购入一大批皮甲。

  但有一种比皮甲还便宜的,那就是汉人南方用的藤甲。

  藤甲廉价轻便,活动xingqiáng,防护效果却比皮甲还好,防雨却不御寒,很适合在夏季替换皮甲而用,突厥不产藤,但有言玉在,从南地购入这种甲,也不是难事。然而藤甲千好万好,却只有一点,怕火。

  桐油泡制,一点火星,便能让一个人窜成一串火花。

  贺逻鹘的四万兵马中,有多少藤甲兵,来了牙帐就像是往火里送pào仗一样,噼里啪啦在火线前烧成一串,贺逻鹘想过千千万万,都未曾想到这种局势。

  而如今他也自知有些láng狈,只是在这场大火面前,无数láng狈的人中,他还算最不láng狈的那个。

  他手下盾兵的包围圈越来越小,长且硬的枪头从紧密的盾的fèng隙中扎出来,探出近两米长的枪杆,将那些发狂的想要踢翻盾牌的马刺穿。俱泰越仔细观察,越来越觉得可怕,贺逻鹘单纯的去看兵书,不可能学会汉人打仗的这些细节——

  盾下有尖齿可死死cha入土中也可用来伤人,长枪头做成三棱尖型,且与枪杆的连接处过渡成一个整体,只为了cha入马身人身后,不但能造成失血量大的创口,更能极快的拔出再刺。还有两人持一盾,抵盾姿势更加讲究,两层盾可迅速补位再上。

  授予贺逻鹘这些细节的人是谁已经不必多想,俱泰终于明白为何主上说不计一切要杀言玉了。

  他丰富了突厥人的兵种,抹平了大邺对突厥为数不多的优势之一。

  俱泰甚至无法想明白,到底是怎样的汉人会有这样的用心。若任突厥这样发展下去,谁还能制得住他们的势头?

  如今比悉齐的兵马被一步步向内推进的盾牌bī的无处可去,以至于兵马的尸体倒在地上,盾兵连着地皮将那些尸体也一并往里推,内圈甚至被尸体垫高了几分,比悉齐的马不断狂躁的踩在尸体上,难以站稳。

  而另一边,唯一的缺口处,不断有马匹冲撞进来,将他们大片撞倒在枪头上。

  这几乎可以算作是贺逻鹘对于比悉齐的单方面屠杀,而远处,刚刚被贺逻鹘的士兵用盾牌和人ròu砸出来的一处火线缺口,似乎又要重新燃起。

  俱泰知道,现在这个时机,是他们离开的最好时候,他刚要回头命令众人,却忽然看着陆行帮的十几个老人半蹲着到他身边来。

  “俱泰,还请你先行一步,带着这些年轻小子,伏击贺逻鹘。他在外围,卫兵数量不多,或可以得手。”说话的正是刚刚去放火的高手们。他们入陆行帮的时候年岁已然不小,是在西域或突厥这片沙地与糙原上混迹多年的老江湖了。

  阿继也睁大眼睛吃惊的望着他们。

  为首的男子五十多岁,面上有一道已经结成不明显的浅ròu色的伤疤,似乎也在诉说着一段勉qiáng可以愈合的曾经,他笑了笑:“贺逻鹘不能留,如今刺杀他,是再没有的好时机了。但是俱泰,阿继,就像你们说我们的命有用,你们的命也更有用。我一辈子只盼望能有一天,能亲手杀死更多的突厥人,今日不若了了我的心愿。”

  俱泰张了张嘴,半晌道:“你们杀不了他的。”

  “有三分胜算,就是我们能赢。”疤脸男子笑道:“突厥屠城时,全城只活下来了十一人,那是万分之一的几率,我也能活,如今这算不了什么。我们这些人入陆行帮,为的就是今天,双爷也曾说过,我们如果想要离开,可以随时离开。此刻,就算我们这些人脱离陆行帮了。”

  那十几个人的名字,俱泰还未来得及记住,便看着他们已经开始最后检查身上的长刀与匕首,他们似乎只是与俱泰随口一句招呼,一切都未能阻拦他们的脚步。

  贺逻鹘那头已经快将比悉齐的兵力杀得差不多了,这些人再如何的身手,也不可能比比悉齐的骑兵更qiáng力,只要一击不得手,贺逻鹘派兵围住,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年,陆行帮收容的流民并不多。没有流民不是因为不打仗,而是没有几个能活的。颉利可汗出征时,实行的是高压的屠城政策,扒光汉朝男女的衣裳bī迫他们爬在队伍前做推进的ròu盾,将坚持到最后一把刀也折断的守城士兵倒挂在旗杆上凌迟,这些事qíng,靠躲在旁人尸体下活命的他们,一定见过不少。

  见过了这些,有些仇恨已经不是种子,它成了胸腔中仅能跳动的事物。

  在战争中,连头顶万丈金光的大和尚也说不出放下仇恨这种话。

  几年、十几年过去,他们已经老了,不能弱冠系虏请长缨,他们一身伤病,不能绝域轻骑催战云。没有钢刀铁马、旌旗鸣鼓,一身布衣,仍能做到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们已经不再多说,俯身匍匐在糙丛中,朝贺逻鹘的方向而去了。

  俱泰突然拽住那刀疤男子的衣角:“你叫什么?”

  那刀疤男子将兜帽往下套了套,笑道:“老赖。他们叫我老赖。”

  俱泰想笑,他本就丑陋的脸上却挤不出来,他转头不再去看老赖一行,转头对阿继道:“待他们出手,我们全员上马,从缺口奔出,然后立刻往南侧走,南侧有一处无糙的山坡,火烧不过去,我们在那里稍作停留,观望火势然后再从南坡的下侧离开。叫人准备糙纸,当即传信回去。“阿继点头:“是!”

  一行人骑上马,顺着yīn影往那缺口疾奔而去,贺逻鹘也发现了这一队人马的身影,他皱了皱眉头,正想让手下卫兵去拦截,可夏季齐腰的糙丛中,忽然冒出十几道身影,他们踏开糙làng朝贺逻鹘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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