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春深_小麦s【完结】(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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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后,贞娘听着老夫人还在chuáng上翻来覆去,上前轻轻替她捶起腿来。

  安息香虽然绵延悠长,老夫人还是心里乱成了麻。

  贞娘轻声道:“您别太担心了,若不先趁了他的意,又怎么知道他还会做什么呢。”

  老夫人长长地叹了口气:“老三家的啊,心里头藏着事呢,还是件大事。你让老大晚上来趟翠微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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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足饭饱后,王婆婆引着众人进了后院。后院里种着几株木樨,沿着院墙种着果树,石榴已经挂了果,还没泛红。

  后院的东厢房三间是书房,沿墙的三排书架上堆满了书。九娘一排排看过去。这些是前世爹爹收藏的书籍,跟着她从青神带来开封的。如今,都是阿昉的了,真好。

  临窗的长案上,纸墨笔砚都已备齐。赵栩也不啰嗦,让随从将一副长画卷送进来铺在长案上。

  众人眼见屋外雁翅排列开几十个带着兵器的随从,都心知兹事体大,上前细看。画卷上面丹青水墨,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树根向上,分成三支,中间写了一个“赵”字,左侧那根写了“高”,右侧那根写了“郭”。再往上枝丫jiāo错,有粗有细。

  九娘站到案前,福了一福:“多谢六哥费心,这事qíng虽然是孟家的家事,却眼看着要把各家牵扯进来,所以借着社日,一并告知,请各位哥哥姐姐们都心中有数,一同商议对策。”

  九娘就把中元节第一次见到阮玉郎开始,直到昨日秋收在程家所见所闻,都细细告诉了众人。也将赵栩和她上次的商讨全盘托出。随着她一步步的叙述,赵栩的描边笔在各枝丫上添上了孟、程、阮、苏和崇王、定王、蔡相、西夏、契丹等字。

  待九娘说完,魏氏和杜氏及孟彦弼所知最少,三人大吃一惊,细细想来,不免心惊ròu跳。赵浅予一脸迷茫,看着画卷更加稀里糊涂。

  孟彦弼霍地就往外走:“我去抓了那阮玉郎来,问个清楚!要敢不答,就好好尝尝我孟二郎的拳头!”

  杜氏喝了一声:“糊涂!你难道还能去蔡相府上找人?”孟彦弼一愣几步垮回书案前问杜氏:“娘!我孟家和阮家有什么仇?姨奶奶和阮玉郎为何非要盯着三叔房里?”杜氏摇头不语。

  苏昉心思敏捷,立即指向树根处的郭和阮:“这个阮玉郎的真正身份最是关键,他应该不是你家阮姨娘的亲兄长,如果不是崇王,他和郭真人究竟是何关系呢?”

  赵栩指着阮氏那里:“我从宗正寺和尚书内省的旧档里查到,先帝登基那年,大阮氏是随郭氏一起进宫的。奇怪的是郭氏当年入宫的时候只是正五品的才人,只一年,虽然台谏三次谏言,她还是升成了正一品的贵妃。”

  苏昕咋舌不已:“她会不会——是因为生育了皇子?”可就算生育了皇子也不能这般升法啊,这是在明晃晃打皇后的脸。

  赵栩摇头:“她在这一年里并没有怀孕生子。而且宫中旧档,只记载了她是代北应州金城人以及她爹爹的姓名。至于她怎么入宫的,又怎么能带着自己的女使入宫的,一概没有线索。从她入宫到瑶华宫内去世,郭家也从来无人递折子请见。甚至郭家没有人加官进爵过,只有她爹爹追赠为太尉,她娘追赠为国夫人。”

  六娘和九娘齐声说道:“难道她和先帝以前就认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为何能够一入宫就宠冠后宫了。

  陈太初指了指定王二字:“那么郭真人的来历也变得很关键了,会不会定王殿下和郭真人以前也认识?还有为什么她一年里升成贵妃,宗室和礼部都不说话?定王会维护大阮氏肯定也是因为郭真人。”

  赵栩想了想:“从大阮氏的话来看,阮玉郎肯定和郭真人关系匪浅。无论他是不是我三叔,无论他有没有遗诏。眼下我大胆猜测,他为的恐怕都是——”

  孟彦弼脱口而出:“谋逆?!”

  众人都噤声无语,不寒而栗。

  九娘低声道:“大赵立国以来,律法远不如唐律严苛。《大赵刑统》卷十七贼盗律有言:诸谋反及大逆者皆斩,父子年十六以上皆绞。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子妻妾亦同祖孙兄弟姊妹部曲资财田宅并没官。”

  众人面面相觑苦笑起来。阮玉郎无论是不是崇王,事败的话,看来都只会死他一个。他要是自己不怕死,还真gān得出谋逆这样惊天动地的事qíng来。

  第94章

  书房中气氛凝重。孟彦弼在空地上来回兜着圈子,一会搓搓手,一会握握拳,看看亲娘忧心忡忡的样子想要去安慰几句又不敢上前。赵浅予靠着魏氏和杜氏,努力回想着在陈婕妤宫里有哪些年纪很大的宫人。

  陈太初和六娘、苏昕静静地凝视着画卷。苏昉却看着案头的钧窑三足笔洗和一边的定窑葫芦形笔觇出神。九娘的视线也落在这两件物事上头,这都是阿昉开蒙时,爹爹送的礼物,应该还有一件白玉子母螭镇纸和一件哥窑笔筒。她思索着怎么才能启发他们找到线头来梳理此事,转头一看,那镇纸正在赵栩手中被细细把玩着,画卷原先用镇纸压着的地方改压了一个翡翠笔船。

  赵栩见九娘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镇纸上,随手就递给了她:“阿昉家的宝贝真多,你要看这个?”

  苏昉看着九娘媲美白玉的手指在那子母螭上轮番点来点去,不自觉地伸出中指在书案上头敲了几下。笃,笃笃,笃,笃笃。九娘一怔,抬眼看向苏昉,心里酸酸的,阿昉这个敲书案的习惯和苏瞻一模一样。

  苏昉忽地眼睛一亮:“有母才有子,有因才有果!既然猜测到阮玉郎想做什么,我们不如想想,如果他真的要想谋逆,最需要什么?最先要做什么?”

  众人聚拢过来,互相看看后,异口同声道:“钱!”

  苏昉点点头,又问:“阮玉郎既然是这几年才和程家搭上的,那么他以前通过谁弄钱?弄到的钱去哪里了?会用在什么地方?”

  陈太初和赵栩对视一眼:“养私兵?!购兵器?!”

  孟彦弼一拍腿:“养马!”

  六娘轻声道:“还有养人也要钱。我家里那些给他传递消息的人,七八个,人人一个月可领一贯钱呢。”

  赵栩点头:“不错,皇城司之所以能确保爹爹对汴京的外城内城皇城了如指掌,是因为有近三千名元客。全皇城里数皇城司开销最大。阮玉郎手下刺探消息和所用之人也不会少。他通过程家弄来的钱,除此之外,最多就会用在——”

  他们四个指着“程”字异口同声道:“榷场!马市!”

  赵栩点头:“他用程氏从海上赚来的钱,应该大部分用在榷场。兵器和战马只能从榷场进来!我们肯定能找出蛛丝马迹。”

  众人一扫方才的疑虑和无措,振奋起来,想着要合力对抗这太后娘娘和梁老夫人都顾忌的人,更觉得热血澎湃。孟彦弼更是摩拳擦掌。魏氏和杜氏看着桃源社这八个孩子,年纪最长的孟彦弼也不过才十八岁,现在个个脸上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跃跃yù试的模样,真是后生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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