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一手中的弩箭消耗得很快，自然，山下祁国军消耗得也很快。鹰一是鹰卫jīng锐中的jīng锐，现在虽然状态不佳，做不到百发百中，可是，十发九中还是能做到的。
半个时辰，鹰一一共发了九百多支箭，祁国的士兵尸体，也堆得高高一层。
甚至，有的祁国士兵，开始违抗将军命令，不断后退逃跑。
箭支用完了，鹰一也得到了一次喘息的机会。
卫玄恢复了一些，站直身子，要到前面替代鹰一。只是，还没走几步，就被láng卫中的一个汉子拦下了。
“世子爷，鹰卫他们不想您冒险。”
卫玄听到这话，抬头，看着山dòng最外围的人，鹰卫们也回头，只是，他们脸上的表qíng，却真跟这个láng卫一样，对卫玄的动作，是不赞同的。
可卫玄不想这样，他一点都不想这样。又往前迈了一步，然后看到鹰一摇头。
“世子爷，大雍能损失所有的鹰卫，可不能损失一个您。”鹰一的声音，不算高，带着疲惫的沙哑。可是，这个声音，在山dòng里不断的回响。
每传到一个鹰卫的耳中，那鹰卫就点头。渐渐的，所有鹰卫的表qíng，都跟鹰一一样，所有的鹰卫，都微笑的看着卫玄。
这些汉子，从跟着卫玄开始，这大概是第一次，这样温和的微笑。
卫玄终于忍不住了。
他坐在地上，紧紧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站在一边的容白，也看不下去了。
收了公子世脖子边的长刀。往山dòng外面走去。
只是，她也只走过两个防御圈，就被人拦住了，拦住她的人，是láng卫的首领，冯老大。
“连我也拦？”
“您之于láng卫，正如卫世子之于鹰卫。哪怕现在这里的láng卫，都战死，您也不能受伤。”冯老大坚定的站在容白的面前：“在您和卫世子的身上，我们看到了大雍的未来。”
容白愣了。
她想不到，平时粗俗不堪的冯老大，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还没等容白反应过来，冯老大接着说道：“东家，如果，如果这次我没有出去，您能帮忙，将我的工钱，都寄给这个人。”
冯老大手里，多了一张纸，上面有一个地址。
紧接着，更多láng卫开始扯身上的布条。然后，蘸着伤口的血，写下一行或着两行字。
容白知道这是什么，在末世，这是每个上战场的人都会写的东西。这是遗书。
容白的眼睛湿润了。
刺啦一声。
这是最好的布料破裂的声音。
卫玄，一身黑衣，唯一穿白的，是他的中衣。中衣的袖子已经被撕了下来，卫玄的手指也晕上一层血迹。刷刷刷，卫玄在布条上写了一行字，然后，递到容白手中。
接着，他捡起身边的长刀，站在容白的面前。
“如果他们都死了，那我来保护你。”卫玄眼神很认真，他就是这么想的。
容白手中，已经捧了一大把遗书。不止是láng卫的，还有鹰卫的。
捧着遗书的容白，默默的退到最后。靠着山壁坐下，最上面，便是卫玄的遗书。遗书上，只有两句话，一句，是照顾你自己，一句是照顾我外甥。
容白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没有留下来。
时间缓缓过去，终于，站在最外围的鹰一动了。
弓箭用完，他们便没有远程攻击的能力，所以，接下来，只能ròu搏。山下那些祁军似乎也知道这点，所以，他们开始了锲而不舍得进攻。
鹰一不能对那些爬悬崖的士兵做什么，可是，爬上来的人，鹰一可以杀死他们。
可是，这样终究不是办法，因为，死的人多了，在山崖下面，便堆成一座尸山，那些人，顺着尸山，慢慢的爬到了山dòng的dòng口。
“可惜，这个dòng口太矮了。”
dòng口出现第一个人的时候，站在容白面前的卫玄这样感慨。
☆、第五百四十七章 尸山
祁国那边有动静。
衡清在河边看月亮的时候，常睿诚忽然派人回来了。自从卫玄被困在祁国境内，灵州的边境，一直都处于紧张的对峙阶段。
常睿诚带着的人，一直是游走在边境周围的斥候。
可是，这天晚上，原本跟西北军对峙的祁军忽然撤退了。这就让常睿诚不得不在意了。
祁军一直在这边加qiáng防御，原因就是不能让卫玄回来，现在，卫玄没回来，祁军撤退了，难道，卫玄真的出事了？
常睿诚心里越想越没底。所以，他一边派人通知衡清，一边跟着祁军撤退的方向追了过去。
得到这个消息的衡清，心里咯噔一下。这么久都没有消息，忽然来了消息，让衡清怎么能不激动。等到冷静下来，更多的是为容白捏一把汗。
大雍驻扎在灵州周边的西北军有十二万，同样，跟西北军对峙的祁军也有十多万，十多万的军队，没有直接解散回到原本镇守的地方，反而退到国境内。
想到这里，衡清站不住了。
“你去通知武侯爷点兵。”衡清抓着那斥候的肩膀，飞快的命令，然后自己猛地往军营那边跑去。
这个时候，他庆幸自己的双腿现在能动了。如果自己还是之前那个残疾的模样，这个时候，得耽误多长时间。衡清到军营的时候，武侯爷正在整顿军队。
衡清得到的消息，武侯爷也得到了。容白有消息，就是卫玄有消息，一直以来，武侯爷的心qíng一点都不比衡清轻松多少。
“出发。”卫侯爷骑着马在队伍最前面吼道。接着，整个队伍往营地外前进。
衡清骑马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这个时候，他心qíng太忐忑了。大雍的西北军，行军速度，是整个天下最快的军队。可是，就是这样，衡清也觉得他们太慢了。他恨不得这个队伍，每个人都能骑骏马，用风一样快的速度，飞驰到容白身边。
一路上，大雍的军队没有碰上一个敌人。
队伍前进的顺利，让衡清的心qíng更加忐忑。他知道，容白一定在离这边不远的地方。不然，祁国二皇子一定不会这样容易就抽调原本用来跟西北军对峙的队伍。
一路上都是常睿诚的人留下的记号。衡清能看得出来，这些记号，直直的向同一个方向蔓延，显然，那个方向就是容白他们藏身的地方。
衡清他们这一追，就是半个晚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空气中多了一丝血腥味。
西北军的将士们，对这种气味格外熟悉。因为，战场就是这种味道。少量的血腥味并不能代表什么可是，随着队伍继续深入。那血腥味越来越浓郁。
等到了中午，血腥味已经浓到让人忍不住作呕。
衡清就是哪个作呕的人。他没上过战场，根本没有闻到过更血腥的味道。他不知道的是，走在最前面的卫侯爷的表qíng，跟他差不多。
卫侯爷是个在战场上过了大半辈子的人，也没有闻过更血腥的味道。这种味道，不像战场，更像万人坑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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