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凌霄轻笑了一声，“好啊，只要你治好了清风，随时可以离开，不然，我回家时必带上大哥。”
姚开元气得直喘，“什么？治好梦清风？你在做梦么？他的病是髓不生血，他的骨髓早晚会完全失去造血功能，怎么可能治好呢？告诉你吧，他现在的状态基本已经到了晚期，不是靠你给他的血，早已经死了，也只有我天下第一神医……”
“你说什么？”玉凌霄猛然转身面对姚开元。
“怎么？我的宝贝徒弟没有对你说么？我们师徒确实在研究这种病的治疗方法，但也只能是延长了一部分病人的生命，所有这样的病人都死了，这种病是绝症，尤其是像你徒弟这样严重的病人。唉，当然，将来一定会有更好的治疗方法，但是梦清风么，他肯定是等不到啦！”
玉凌霄锁住双眉，凝眸看着姚开元。
姚开元被他盯得发愣，讪笑道：“好了，大不了将来再有天分高的，我介绍你一个新的徒弟。”
空山雨端着汤碗的手颤抖起来，使她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树干。
玉凌霄沉默了一会，喃喃道：“即使是你，也不能救他么？”
姚开元道：“我是神医不假，但我不是神仙啊。”
玉凌霄慢慢转身，看向粼粼波光的河面。
半晌，才道：“告诉我，他还有多长时间？”
姚开元想了想，“其实我们的治疗已经大大延长他的生命了。现在的情景么，注意好些，半年应该可以吧。”
碎裂的声音响起，玉凌霄和姚开元回身看去，见空山雨慢慢从一棵树后走出来。
玉凌霄果然因为失血影响了一些功力，竟没有察觉到她在那里。
空山雨抬起朦胧的灰眸，目光淡淡扫过，“玉三哥，对不起，我打翻了你的参汤。”
玉凌霄怔了一下，低下眼睫，“你，全都听到了？”
空山雨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玉凌霄抬眼看了看她，“对不起，以前，我一直不相信你是真心对清风的。真的非常感谢你，能这样在乎他。”
空山雨的眼睛突然发出迷蒙的光来，她摇了摇头，道：“我不相信他会这样死去，像他这么纯净，从不沾染尘世的人，怎么会这样死呢？答应我，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好不好？”
姚开元回头看看玉凌霄，又看着空山雨点头，“嗯，小姑娘虽然年轻，心志坚强得很，好，有你这句话，我鬼圣神手一定会竭尽全力。听见没有玉凌霄，她可比你强多啦！”
玉凌霄点头道：“确实如此，我们不该放弃。我刚从海里救起他时，他也是一样快要死了，现在他不是依然活着么？而且状态也不错的。姚翁，你尽管放手治疗，有什么新的方法，尽管尝试，需要血的话，我不是和他血液相容么？用我的就好。”
姚开元想了一下，“我们确实还尝试过其他办法。你想，骨髓出了问题，如果换掉他的骨髓，是不是有可能治好他的病呢？我们试过两次，其中一次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但可怕的是，不仅是病人，连献出骨髓的人都死了，非常失败。”
玉凌霄道：“血液相容的人，是否骨髓也可以相容呢？”
姚开元哼了一声，“才不是，如果是双胞胎，可能性还大一些。”
空山雨猛抬头道：“清风是有一个双胞胎哥哥的，我们身陷云雾谷时尚可告诉了他，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很难找到他的哥哥，而且，谁也不知道当时他被抛弃后有没有人收养他，他是不是还活着也说不定。”
玉凌霄眯起双眼，沉吟片刻，漫声道：“尚可这个女人，不知长着怎样的一颗心，为什么，她比陆正威还让我不寒而栗。以前我不明白，她对自己的孩子没有一点爱，为什么要生下他，再抛弃折磨他，原来只是因为，她怀了双生子……”
姚开元道：“即使找到他的哥哥，我也不会再尝试了，骨髓取和用的方法根本不对，现在的技术根本达不到，再做尝试只能徒增伤亡。”
沉默，连姚开元都没有再说话，只用视线互相鼓励。
不会放弃，不能放弃。
空山雨默默向木屋方向走回去，仿佛有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上，每一步迈出都格外费力。
转过树丛，木屋就在眼前。
空山雨猛的停住脚步，怔怔地站着那里。
梦清风站着木屋前一片隆起的草地上，负手而立。
远处是巫山朦胧的云雾，远近的山峦浓淡交错，木屋后绿树交叠，一片苍翠。在这样如诗如画的背景下，他雪白的衣袍迎风飘举，黑发如墨，竟如同这青山绿水间一个美丽的精灵。
空山雨远远看着，一时间好似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头脑一片空白。
突然，一阵风吹过来，枝摇叶动，那个纯白的身影也随之摇曳起来，衣袂飘飘仿佛要随风飞去。
空山雨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那个翠绿中摇曳的雪白形象，根本不属于这个尘世，他只是匆匆过客，飘忽而来，又将飘忽而去。
如同他的名字，一阵清风，匆匆一梦，又如同他的绰号，雪落无声，亦无痕，只有转瞬即逝的风华。
不由自主地，她提起真气，运足轻功，以最快的速度向梦清风飞掠过去。
梦清风刚刚意识到空山雨站在远处，就发现她突然飞掠过来，心下一惊，以为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连忙举头看去。
这时，空山雨已经掠到梦清风身边，急切地伸出双手，用力抓住梦清风的右臂。
不知为何，就是想这样抓住他，好像这样他就不会如她错觉间那样随风飘走，消失不见。
梦清风低头看看空山雨抓住自己手臂的双手，又看向她的眼睛。
空山雨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那双明亮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无垢，那样亮，那样净。
心中一阵酸痛泛起来，空山雨失控地松开双手，却上前一步，伸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梦清风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前。
梦清风一惊，身体战栗了一下，本能地向后躲闪了一下。
“不，不要动。”空山雨依旧紧贴着他，“让我听一会儿，不要动。”
梦清风稳住身躯，很无措地站着。
空山雨闭上眼睛，静听着他快速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凉凉的，清淡的气息，还有这个身躯微微的颤抖。
他虚弱，他残缺，但至少，他还是真真切切的存在。即使他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也不能给他温暖的拥抱。
难道，他真的就要离她而去？如同落雪，如同清风？
突然感觉到，自己已经不能没有他了，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为了所有，除了他，一切都变得不重要。
但是，无情的病魔真的要带走他的生命，同时带走她所有的爱？
剧烈的疼痛溢满胸口，空山雨感觉到眼眶酸胀得厉害，泪水泛滥出来，不可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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