峥嵘这才看清来人是一直没有出现的香兰,只见香兰气息急促,额头渗出汗水,显然是匆忙跑过来的,此刻正怒瞪着红慧,似乎有话要说。红慧没好气道:“躲在屋里偷了半天的懒,这才膳食都准备妥当了才出现,你可真会挑时候!”
香兰没搭理她,只向峥嵘说道:“姑娘,实在对不住,方才我将鱼蒸上后,忽然闹了肚子,才会离开这一阵子,还望姑娘见谅。”
峥嵘还没来得及说话,红慧已经迫不及待叫起来:“诶诶诶,你这话是在说这一桌子膳食都是你准备的了?姑娘是明白人,可不会听你红头白脸跟这儿瞎说!香兰,做人要厚道,我们俩都是在这小厨房里当差的,谁也别给谁使绊子!”
香兰看都没有去看她,竟当着峥嵘的面将那食盒里的膳食都端出来:“姑娘,这些东西兴许就不干净了,我现在去给殿下重新做好。”
红慧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跳起来:“香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认为我在这饭菜里下毒了?”
“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我只是说这些饭食不干净了,你怎的就想到这上头去了?莫非心里早就有鬼?”香兰心直口快,斜眼说道。红慧满脸怒色,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上前抓起一盘菜就送进嘴里,边嚼边说道:“这里头要真下了毒,头一个就把我毒死!”说罢,她赌气似的将另几样膳食也各抓了一些塞进嘴里,嚷叫道:“你仔细瞧好了,这里头到底有没有毒!”
峥嵘本来也怀疑红慧在膳食里做了手脚,但看她毫无顾忌的吃进肚里,不够惊诧,莫非真是自己错怪了她?正当她考虑如何缓解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时,香兰突然倒了碗茶递给红慧,说道:“看来是我错怪了你,喝了这杯茶,就当我给你赔不是吧。”
红慧本来还是满脸不平之色,乍见到面前这杯茶,神情变得极为古怪,身子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香兰把茶碗往她面前一伸,说道:“怎么,这不是你从家乡带过来的茶叶吗,难不成连你自己都不敢喝?”
红慧看看峥嵘,又看看这碗茶,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我不喝,我不喝!这饭菜刚才都让我吃了,得快些给殿下准备新的,我去打水来!”说着,她便要往屋外跑,峥嵘正欲将她抓住,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红慧与她撞个正着,两人几乎同时摔到地上。
木棉揉着被撞得生痛的手臂,疑惑地打量着屋里的几个人。红慧眼珠一转,拔腿就往门外跑去,木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她气氛不对,伸腿绊住红慧,红慧一个踉跄滚到院中,捂着膝盖哀嚎。
“姐姐,发生了什么事?”木棉挠挠不解地问,她是过来准备取走膳食的,结果不但那饭菜胡乱摆了一桌,连厨娘都忙不择路准备逃跑,这是怎么了?
“先把她带走,让罗祥好生看管着,切记不要走小漏了风声。”峥嵘沉声说道。
木棉抓住红慧的胳膊将她提起来,红慧虽说是干粗活的人,身子骨壮实,但木棉自小习武,对付一个厨娘绰绰有余。木棉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大蹊跷,现在也不便多问,只看了看另一名厨娘问:“那她呢?”
“没事,你先去吧。”峥嵘说道。
木棉点点头,抓着红慧胳膊把她拽出去。香兰始终面不改色,冷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哪怕迎上峥嵘投来的目光,她也依旧神情镇定:“姑娘想知道什么?”
峥嵘细细打量了她一眼,微微泛红的肤色,双眼细长,透出一股干练,模样普通,倒也算得上端正,比起红慧更多了几分扑实,眉头微拧,带着些许冷漠与疏离,好像没有任何事能令她展露笑颜。她既然是个开门见山的人,峥嵘也不与她多作客套,直接问道:“你知道茶中有毒?”
☆、第一百九十八章 将心比心
香兰一边收拾着桌着的菜肴,一边说道:“姑娘误会了,我从未说过这菜里或者茶里有毒。”
是呀,她确实没有说话,但她所做的事不正说明了一切吗?峥嵘看着她熟练的生火,把切好的蔬菜扔进锅里翻炒:“姑姑方才救了我一命。”
香兰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在冒起的阵阵油烟中说道:“姑娘言重了,我方才跑得太急,才失手打翻了姑娘手里的茶,还望姑娘见谅。”她话里的戒备之意,峥嵘怎会听不出来,这是一个在深宫中摸爬滚打十数年的人沉淀出来的镇定,懂得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才能明哲保身。峥嵘也不强迫她,只道:“我与楚南殿下都是千里迢迢从蜀国远道而来,不甚中这宫里的规矩,有时候不知不觉便会惹下仇家,今日若非有姑姑相助,恐怕已经铸下大错。”
“姑娘是个明白人,就算我什么也不做,姑娘也能看得通透。”香兰淡淡地说道。
“但姑姑你看得比我更多,也更远。”峥嵘望着她说。
“姑娘误会了,我只是这揽殿里的一名厨娘,每日的职责便是烹制三餐,主子若吃得高兴,便是对我最大的嘉赏。”香兰将炒好的菜盛出来,“这些蒸煮炒炸的活儿,都是粗人干的,姑娘若信得过我,我自然尽力,若信不过,着内务府回了便是。我只会做好份内的事,至于那睦投机讨巧之事,我不会做,也不屑做。”
峥嵘脑海里灵光一闪:“这么说,红慧便是收了他人的下处,才在茶中下毒?”
“这是姑娘自己猜出来的,我可什么也没有说。”香兰一脸平静地说。峥嵘上前望着她,神情里多了几分凝重:“姑姑,你方才跑进来将我的茶水打翻,我便知是你是个明是非知善恶的人,揽星殿在皇宫里渺小如尘埃,楚南殿下也只不过是一位无权无势的质子,但姑姑仍愿意帮助我们,可见姑姑深明大义。我说这番话,并不是在在要求姑姑将全部实情告诉我,只是希望姑姑能明白,我没有怪罪姑姑之心。”
香兰正在准备下一个菜,闻言后动作微微滞,却也没有抬头。峥嵘向她曲膝行礼:“姑姑不愿意说,我绝不会强迫,峥嵘只能在此多谢姑姑出手相救,这番恩情,我会铭记在内。”
说罢,她转身离去,脚步尚未跨出门口,身后便传来香兰的声音。
“前两日我看见红慧在揽星殿后门偷偷摸摸跟人相见,那人交给红慧一包东西,我瞧着他们神情不对,就多留了几分心。红慧躲着我将那包东西放进自己带的茶叶罐里,我从不去碰她的物件,也就一直没有去查看那里头装得什么。今日在姑娘进门没多久,我便已经回来了,在屋外听姑娘跟红慧说了半日,那些话一字不落全在我耳朵里,姑娘若是附合她一句,或许我就不会那样做。”
峥嵘这才明白她为何出现的这样及时,原来这其中还有这样的原由。其实就算香兰没有打翻那碗茶,她也不会饮下,只不过就是想借此试探红慧罢了,没想到还会意外试出香兰的品性。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香兰的立场,她不趋炎附势,也不阿谀奉承,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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