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对待假扮的瘟神,便已如此,换成真的,她连豁出性命都愿意了吧……怎么会这么傻。
酒壶空了,雷行云去取新酒过来,小厅暂时剩下她和夭厉。
「你别生他们的气,他们只是惧怕,法会什么的,纯粹是想心安……」
「我没生气,相反的,我一直很想亲眼见识,何谓驱瘟逐疫,毕竟没人敢在我面前做,我是真的好奇。」他眸里有笑,带些嘲讽,却无恶意。
「你该不会是想亲自下场,破坏驱瘟法会吧?」例如,瘟神反过来追着城民跑之类的扭转戏码……
「当然不会,你不是还想留在这里吃雷行云的喜酒?我若那样做,怎可能再被招待留下?」
他微微笑,神情那般慈祥无害--才怪!
法会当天,假瘟神在城街上大展神威,又是飞到半空,又是浑身发光,向惊呆的雷霆堡众人命令,盖庙供奉,香火不断,方能永绝瘟疫侵扰,众人伏地下跪,猛磕头、猛答允,隔日造庙事宜便风风火火启动,不敢拖延。
人间第一座瘟神庙,落脚雷霆堡。
翎花哭笑不得,师尊整起人来,也是毫不手软的呀!
几日后,她拉着夭厉,去看了盖庙景况,她还帮监工的雷行云出主意,庙旁一定要种植满满牡丹花,瘟神喜欢牡丹,祭拜时以茶代酒,茶要泡好喝点,太难喝会惹瘟神不悦哇啦哇啦云云。听得雷行云楞楞傻傻,反问她「你跟瘟神熟哦?祂托梦给你?」
她只回他一句「少罗嗦,照做就是了!」
从盖庙的空地离开,她和夭厉上街闲逛,看街摊卖的新鲜小玩意儿,边逛边聊,聊日前驱瘟法会趣事,突然夭厉停下脚步,翎花也从喋喋不休中静止。
两人眼前,站着怒气腾腾的天人,武罗。
伤疤满布的严厉面庞,青筋条条清晰盘踞,看来好生吓人。
不若前次出现,勉强算上和蔼可亲(?),此回他毫不收敛火气,任凭愤怒盈满周身,顾不得这里是大街,指着他们两人,轰轰吼声如雷「你们这对诈欺师徒!」
终章 孤独岩
当然不能任由武罗当街发火,他那一吼,震破多少屋瓦而不自知。
夭厉师徒俩连哄带拖,把武罗骗进茶馆雅厢,关门问清原由。
「老友,我不记得何曾诈欺过你。」
「你还真有脸说!薛翎花此世岁终,你将前往孤绝岩领罚,你是不是这样承诺!」武罗一掌落下,木桌立马碎裂,连茶壶茶碗也全震碎,看来等会结帐,得赔上好大一笔……
「是,我确实如此承诺。」夭厉颔首。
「那么为何让她吃下仙丹,从此获得不死仙寿?!这不是诈欺是什么?!」武罗忿忿指向翎花。
薛翎花不会死,孤绝岩之罚又要哪年哪月哪日才执行?!
夭厉淡淡扫眸望她,翎花心虚低头,谁也不敢瞧。
「你是何时知道孤绝岩之事?」夭厉问她,她不敢扯谎,照实回了。
「……那天他来宣布你的刑罚时。」她正在搓饺子皮,一时突发奇想,跑去要问师尊饺子馅里要不要包虾仁,便撞见他与武罗对谈。
原来,她这么早就知情,却假装浑然不知,这段时日更须佯装若无其事,依她这鲁莽性子,要藏话作戏,倒真难为了她。
「谁给你仙丹?」元凶猜也猜得到,除了某一位,还能有谁?
「梅先生。之前在他那儿养伤,他给了我一颗,说是以后用得到,叫我好好藏着……」
梅无尽定是清楚她想永伴师尊的念想,才贴心赠药,虽然那时不知道师尊是否愿意让她吃下仙丹,她不敢胡来,只能好生藏妥。
偏偏之后教她听见孤绝岩之事,听见师尊向武罗要求,等她死后才执行刑罚……
她清楚师尊不想拖累她、不想让她虚等,他允她一世,之后就是几百年孤寂,她无法抛下这样的他,若要责罚,她也愿意陪着他,一块去孤绝岩领受。
于是,在船舟上,师尊吻她的当晚,她便自行服下仙丹。
夭厉浅声轻叹,转向武罗,语带歉意「是我教徒不严,未曾察觉她的举措。」
「……」武罗还能说什么,仙丹吞都吞了,逼她吐出来不成?!
「翎花,你可知错?」夭厉转而教训徒儿。
「徒儿知错,徒儿不该瞒着师尊,自作主张。」翎花头垂低低的,一脸诚挚反省。
「罚你今日不许吃饭。」他做下处置,轻得连武罗都瞪大眼。
「是。」反正本来就打算下一顿要去吃汤面。
「教不严,师之惰,身为你的师尊,我难脱其责,我与你同罚。」今天也不吃饭了。
好,罚人与自罚皆己完成,夭厉继续品茗,神色悠然。
「这、这样就当没事了?!」武罗气呼呼,想再拍桌,才发现桌子早散了,拍无可拍,一把火更旺。
「当然不是。罚一样可以罚,无论师尊要罚多久,我都跟他一块受,两人一起罚。」翎花并不逃避。吃下仙丹的用意,起初也单纯无比,只是不舍独留师尊一人。宝
人家如此豪爽,买一送一,武罗再有气,也无处发作。
神的思绪太纯净无瑕,没留坏心眼,不懂防人之心不可无,没想到被钻了漏洞,答应薛翎花岁终才执行刑期,结果人家现在得了仙寿,怪谁?
怪自己一根肠子通脚底,忘了拐弯。
「罢了,待神戒天谴现示,再看如何解决此事。」武罗终于冷静下来。一从文判口中得知,薛翎花岁寿已改,一时激动便杀来,实际上,找到夭厉师徒之后,该要做什么,武罗并未细想。
骂也骂了,指控也指控了,武罗最后仍只能摸摸鼻子走人,留下雅厢里一地残桌破杯壶,都不顺便先用仙术恢复完再走。
「为何不告诉我仙丹之事。」静默半晌,夭厉开口。
「你也没跟我说孤绝岩的事呀!」
他口气并无半分指责,她却夹带埋怨,甚至目光哀凄凄,颇具怨怼。
「不说,是知道你会担心。」他低吁。
「我当然会担心呀!你以为等我一死,看不见后续,你就能安心去孤绝岩领罚,管祂们加你多少年刑期,反正你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夭厉无言,他确实做此打算,也不觉得哪里做错,可她红着眼眶,一副他对不住她的模样,让他实在无法出声顶嘴。「如果我死后才知晓你的打算,就算是逃,我也会从地府里逃出来,飘都要飘到孤绝岩去,你在那里囚几年,我便在那里陪几年,我绝对不让你一人孤孤单单!」她不是说赌气话。
「我知道。」他轻抚那颗低垂的脑袋瓜,拍着柔软发包子。
正是知道她会那般死心眼,才更开不了口拖累她。
「翎花,几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哪里都不能去,仅仅面对一大片冰冷石壁,没有芝麻大饼,没有糖糕,没有大卤面,饿了只能呼吸山岚轻烟,困了也没有软榻厚衾能睡……」并非恫吓,夭厉陈述事实,想打消她相伴的傻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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