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再问你一遍,解药在哪里?”
对面的人却只道:“儿臣没有!”
奈何此时,皇上是绝不会信的。
床上的人越发痛苦了,她不安地扭动着身子,嘴里声声地喊着皇上。千锦忙爬到床边,只稍碰了一下,江兰馨的皮肤便像久旱的田野一般炸裂开来,细细密密的血丝渗出来,她下意识惊叫出声。皇上闻声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愈发地阴沉下去。
却听江兰馨喃喃着:“皇上,臣妾是冤枉的,皇上,您相信臣妾好不好?臣妾求您了!”
众人大骇,连一直在旁边的刘太医都惊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皇上看着她,眉里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耳边又回响起湘嫔和贤妃的话,千锦不自觉看她们一眼,果然见两人脸上也已没了血色,全然不是当日在凌安宫说话时的镇定自若。
难不成,常悠真的回来了?
可她是前皇后,是君修的母亲,即便回来,又怎会住进一个爱着自己儿子的女子身体里?
千锦蜷在床边,痴痴地看向江兰馨。
她还重复着那句话,话里裹着哭腔,后来声音渐渐弱下去,到终于快要听不见了。
众人终于放松了一些,千锦才意识到,刚刚她过于惊恐,竟生生地把床帐拽烂了。
太医又前后忙活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江兰馨猛然坐起身,她掀开被子,一手撑着床沿,一手伸向皇上,还是刚刚那句话,语气却比刚才要急促许多。
皇上下意识后退两步,江兰馨双膝跪在床上,一边喊着,一边朝皇上挪着,眼看着到了床边上,她整个人跌到地上,终于放声哭了起来。千锦忙过去想要扶她,她掀开她,依然冲着皇上:“皇上,臣妾是冤枉的,修儿他是您的骨肉啊,您为何如此狠心?”一字一句,仿若利刃。
皇上大骇,本欲来扶她,却在听到这些话后不自觉地往后退去。
江兰馨哭得更狠了,她低下头,只肩膀不住地抖着。
千锦试探着想要靠近她,她却又抬起头来,直看向皇上,嘴角似乎还挂着一抹浅笑:“皇上曾说过,臣妾说什么,皇上便信什么,皇上难道忘了吗?”
“朕没忘,朕一直都记得!”
江兰馨却苦笑着:“可现在您却不信了!”
皇上跨步上前,本想要抱住她,她却狠狠地推开他,歇斯底里地吼道:“燕齐,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
屋子里安静得异常诡异,只能听见皇上粗重的喘息声和江兰馨的啜泣声。她正对着窗子,此时眼里缓缓淌出两行血泪,日光照着,只让人觉得格外地触目惊心。
她痴痴地站了片刻,突然身子一软,径直瘫软在了地上。她的嘴角,鼻间,也都慢慢地溢出血来。
皇上把她抱到床上,语气凌厉地道:“若她救不回来,你们就全去陪葬!”
后又下令,让所有人都散去,只让太医悉数留下,让内务府遣人去德妃宫里搜解药。
出得门来,众人的脸色都非常不好,连一向安之若素的方凌雪都难掩惧色,贤妃和湘嫔更是脚步匆匆,仿佛凌安宫里有着让她们极害怕的东西。
千锦站在门口等着,太医出出进进的,到天色渐晚时内务府总管来报,说是在二皇子身上查到了□□,却没能在他寝宫找到解药。
里面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之后便有消息传来,德妃被赐死,三皇子被贬为庶民,二皇子被打入天牢。
按照药性,江兰馨是活不过第二天的,但千锦想起白日里她两眼带血的模样,心里涌起无边际的恐慌。她本想让江兰馨顺势死去,这样德妃母子就再也翻不了身,可如今这种情况,若真有怨魂,这样歹毒的事她是不敢再做了。
于是半夜里她翻墙出去,找了君修留在皇宫的人。到第二日,内务府总管在三皇子寝宫找到了解药,太医看过,忙不迭喂给江兰馨吃了。可她中毒太久,毒又太烈,能不能醒来还得看造化。
这期间,皇上一直在凌安宫里,连早朝都没有去上。
只是又一道圣旨赐下,二皇子被发配皇陵,做苦役。
☆、018 诈死
十多日过去,江兰馨始终没能醒来。宫里关于常悠回来的传言却愈演愈烈了,以至后来,年岁大些的宫人都说,江兰馨和常悠简直一模一样,保不齐她便是来替常悠要债的。
还说当年常悠死得冤,现在才把这皇宫搅得不得安生。
虽是私下里说的,但流言一出,便止不住了。那段时间江兰馨总是躺着,但皇上每日都来,有时就坐在旁边看着,有时会细细地抚着她的眉眼。
有时会自嘲地问一句:“真的是你吗?你知不知道,朕真的好想你!”
可这种时候,是绝不会让外人在的,就连千锦,也只送药时在门外隐约听过几次。
桃花本是开得盛的,可到月底,却突然之间全都谢了。
关于常悠的流言又一次甚嚣尘上,宫里都传,常悠爱桃,所以皇上才在御花园里养了那片桃林,后来每年春日,她都会在林里翩翩而舞,桃花瓣被风卷着在她身边兜兜转转,那时皇上常说,这世上再不会有跳舞比她好看的女子了。
可也是在那桃林里,皇上撞到她与侍卫偷情,盛怒之下便将两人一并处死。
据说她死的那日,桃花林里回荡着她凄厉的哭声,满树盛开的桃花也一夜落尽了。
这之后桃林再没有过异样,如今多年过去,只因江兰馨迟迟不醒,桃林便重演了当年的情景。也是这日,方凌雪派人带了命令过来,说无论如何,决不能让江兰馨醒来。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若当年常悠真是冤死,方凌雪是肯定脱不了关系的,如今她忌惮江兰馨,自然是理所应当。
可现在皇上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千锦若再有动作,定然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可她若不照做,方凌雪又决计不会放过她。她到底该怎么办?
下午刘太医照常过来,替江兰馨请了脉,千锦送他出去时他说:“皇后娘娘可没有多少耐心!”
她呛回去:“刘大人如此得娘娘信任,如今又有这得天独厚的条件,为何不自己动手?”
刘太医显然没想到千锦会这么说,先是一惊,却很快回过神来:“娘娘自有她的打算,你我只需听命就好,至于其他的,也没太多知道的必要!”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当真是方凌雪的心腹,从来都是只做事,不说话,也不知这些年,他手中沾了多少人的血。
晚上皇上依然过来了,他兀自与江兰馨说了些话,吩咐千锦好好照顾她,又长长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起身离去。
那日夜里起了很大的风,仿佛冬日一般凛冽。
床上的人微动了动,千锦再看时,却见江兰馨已悠悠醒转过来。
她挣扎着坐起身,千锦忙过去扶她,她却一巴掌甩到她脸上:“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娘娘说得什么话,奴婢与娘娘从来是一条船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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