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没有这样严重。久郎,我一直想见你的。自从我知道可以等你炼狱结束,我就在等。可是等了好久,七百年这么长,我始终盼着能在你投胎之前见上一面,像现在这般,找一个地方,就我们两个人,说说话就好。我其实并不希望得到更多的什么,只是错过了原本与你重逢的机会,让我对这一生的你,更产生了一些执念。你现在会变成这样,大概都是因为当初的错过吧。”
“不准确的,珞儿。”吴珣易摇了摇头,眼含笑意,“我变成这样,不过都是因为,不论是吴久白还是吴珣易,都是喜欢你的。没必要自责,我的珞儿,为你承担痛苦,我一点都不后悔。”
璎珞对着他笑,“你渴不渴,想不想喝些什么?虽然现在很晚了,不过我可以给你变一些喝的,又或者,你要不要试试我从家里带的酒?”
“酒吧。认识你这么久,还从未和你酣畅淋漓过。”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了露桑滴,又把他扶着坐好。他左手还插着针管,璎珞动作很轻,移动他的时候生怕弄疼他。吴珣易看在眼里,嘴角淡淡地牵起。
精致雕花的青花酒盏还是璎珞收集收藏了许久的,她倒满酒递给他,手腕上他送给她的玉石染着空气中的凉,触碰他虚弱的指。
“记不记得我说过,送你这枚独一无二玉石的人,把你当做世间唯一。”
“记得。”璎珞为他掖好被子,“只是你从前总是不将心里话说出来,我也是。如此藏着掖着,对大家都不好。”
“嗯。”吴珣易虚应了一声,仰头饮下了露桑滴。馥郁的液体在口腔里炸开,调皮得像她,乖巧得像她。
“当年微服出巡,第一站是江南的霜坞市。呵,霜坞市,你几乎殒命的地方,我却同琉璃、同圣上玩得入心。”他捏着那轻盈的酒盏,青花纹路绘了一幅幅水墨画,只是那些关于过去的影像,始终没有璎珞。
“过去的伤心事,不必提了。春宵苦短,我们不能陷在过去里出不来。”
璎珞的话逗笑了吴珣易,“珞儿,还是你,最懂得如何让我开心。”
“那这么久以来,你开心吗?和白蕗莞一起,你开心吗?”
“珞儿,你刚刚才说,我们不能陷在过去。”
璎珞一愣,倒是不好意思了。她这样的沉默,令吴珣易好半天走不出过去的迷宫,他的百炼钢,也早已为她化成绕指柔。
“慢慢来吧珞儿,一个晚上,不短的。”
不短吗?璎珞忍不住要问,几百年光景,真的能短短一夜说完吗?
“璟琛……次言他,大概是喜欢你。他那个时候知道你离开,茶饭不思好久,元儿如何逗他开心也没用。最后过了数月,他来跟我说,要请辞回乡,从此隐姓埋名。而元儿属意于他,我管不住,就遂了她的意。现在想来,他们因此逃过了靖康之变,甚好……况且元儿这一生有他这样的哥哥,我很欣慰。”
璎珞安静地听他讲故事。那段她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事,在他讲来,竟然也如此生动。她对他,是真的拿命去爱过的。
只是关于次言的经历,从吴珣易嘴里说出来,也更让她伤透心了。
“我离开之后,你跟琉璃之间如何?我想不通,这一生她对我敌意这么大,是不是与你有关?”
吴珣易叹口气,不知道从何说起。又或许,对他而言,白琉璃从一开始就是个被赏赐的稀宝,惹不得,气不得,伤不得。她的恃宠而骄,她的不怀好意,贯穿始终。
他还清楚地记得,洞房花烛那夜,盈兴阁里,凤冠霞帔的白琉璃令他眼前一亮,但说出的话却让他跌入地狱,陷入冰火两重天。
“将军,琉璃知道将军与姐姐成亲两年有余却无子嗣,自是希望能了却将军的心愿。”
“这是贵妃的意思?”
“是皇上同贵妃的意思。琉璃奉了旨意,希望赶快给将军诞下小公子。从此,将军在皇上面前的地位将更加稳固,也不必担忧其他隐患。”
当时吴久白并不清楚,这一切只是开始。
他从洛阳回来,竟听信盈兴阁的下人谣言璎珞与次言有染,急匆匆地去她的房间一探,毫无收获。他去找白琉璃询问,却又中计昏睡,醒来之后身旁是光裸的白琉璃,自觉被算计了。
“将军为何总是疏远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将军来盈兴阁虽来得频繁,但至今仍未与我有夫妻之实。贵妃已经好几次召我入宫,这件事我也瞒不了太久。”
箭在弦上,好迫切。
出巡前,他心知对璎珞的感情不再如初,不忍让她遭受现实凄惨,写下休书时费尽了周身气力,好使劲,也好舍不得。
“次言,若以后你在哪见到珞儿,请代我说一句——我想她,我真的想她。”
乱世难得真情。也正因为乱世,他握不住她,失去了,从此浑浑噩噩。
“久郎。”璎珞将吴珣易从回忆里唤醒,“你欠我的,早在你救我的时候,就还清了。”
“原来我说的来生还你,是这个意思。”
璎珞再不懂怎么接话,只好僵硬地转了话题,“给我讲讲,江南的花,开得好不好?”
长夜漫漫,万籁俱寂。两个小小的身影陷在天地灰蒙之间,慢慢诉尽相思。
天蒙蒙亮时,璎珞的心沉了沉。即使说来不短的夜,也终究,在说尽九百年风光时,要宣布落幕了。
吴珣易看穿了她的心思,偏头看向窗外。在遥远的天的边缘,已出现了一条细微的白光。当那道光覆盖整片天空,他的过去就将永远成为过去。
“珞儿,我们从此,还能做朋友么?”
“当然。”她重新去牵他的手,温凉的掌心里汗水亮晶晶的,一如她的眼眸,“永远是好朋友。”
以另一个名义守护你,就如歌曲里所说的,是我最后的温柔。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久郎,忘了我们的过去,你只会活得更好。
璎珞被胤渊从吴珣易病房里抱出来,睡得极深。她折腾了一晚上,这会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你这样做,她不就更忘不掉吴久白了么。”祁烨抱手倚着墙,身旁孟槿嘴里还嚼着紫薯干,频频点头同意他的话。
胤渊看他们一眼,默默又收紧了手臂,“能让她死心的法子,我都会一试。”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我会带她回阆幽仙境照料着。阎王,之前说过的,你别忘了。”
待胤渊离开,孟槿好奇地凑到祁烨跟前问:“二太子交代你什么事儿了?”
他黑着一张脸很是不爽,背着手往电梯的方向走,孟槿快步跟上,不依不饶。
“他要我照看叶杉桀,还要给叶璟琛留个话。”他暗自腹诽,胤渊仗着自己身份尊贵,加上许久以前他承了他一些恩惠,什么破事都叫他做,还无偿,真当他是钻石王老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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