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纸纪_狷狂【完结】(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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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无数银鳞攒动。

  简墨盯着网缝中的银鳞,渐渐懂了:其实大叔的神仙生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大叔在努力,每时每刻都在努力,而他这种努力实际上又是每时每刻在享受,享受这种神仙一般的生活。

  人无时无刻不在追求自己的理想,可往往在追求的过程中执着于自己的追求却忘记了理想本身。就像那个喜欢星星的少年一样,爬上一个又一个高峰,只为离自己希求的那颗星星更近一点。可爬着爬着脑子里就只剩下了埋头爬山:我要爬上更高的山,哪里才能找到更高的山,我要继续爬,不断地爬……等到他想起来自己最开始的目的时,抬头仰望,满天星光,已经分辨不出到底哪一颗才是来时的那一颗了。

  如此回想起来,在这个世界最初的十六年,他自以为过得备受歧视和欺辱的十六年,自以为失去做人的尊严和自由的十六年,才是最幸福的时刻。

  那个时候他每天都可以自由自在地写着自己喜欢的文,可以吃着妈妈做的菜,可以和爸爸一起看电视做魂笔,可以和三儿一起插科打诨,到处玩耍,打架都是一起上一起逃。

  可现在,他为了成为出色的造纸师为了获得更好的生活,为了爬上更高处为了查到爸妈失踪的真相,为了获得了更大的实力为了不再担心真名曝光,为了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太阳光下。他研究魂笔,他研究造纸原理,他研究异能……

  他已经多久没有按照自己的心意写下文字了。

  他本质是一个写手啊!

  简墨忽然心头一轻,仿佛有一些长久压抑着自己、桎梏着自己的东西悄然粉碎,脑中一片空明,整个人身轻如燕,如置云中。他站了起来,仰头对着天空:“啊————————哈哈哈哈哈——————”

  天空中的白鸥一边在他头顶盘旋一边“欧嗷——欧嗷——”地回应着他。

  从今天起,他就要自由自在地写,从今天起,他就要做他最喜欢的事情,从今天起,他要认真过好每一天。爬山很重要,星星更重要。

  船头大叔扯着渔网大叫:“少年郎,还不快过来帮忙?”

  简墨转头快活地大声回答:“来啦——”

  “子归,你觉得这个少年有希望?”白眉长须、道人打扮的老者指着下面不过一周时间就被晒得黑黝黝的少年说。

  少年在渔船上奔来跑去,丝毫不知道半空中有两人对他指指点点。

  “子归观察这位谢公子有几日,发觉此人品行端直,心性坚毅,尤以悟性极高。那日我陪他去市集当行李买东西。他盯着市集的石砖路看了两眼,便问我这座城建立多久了。我回答他已经二千八百多年了。后来我带他去王师叔家借住的时候,让他一个人待在门外等时,听见他自言自语道:‘丽江古城不过800年,地上的石砖路走着都打滑。二千年的古城地上居然……呵呵。我看历史最多也就三四十年吧——果然都是一型呐!’”

  “哦,他看起来很了解的样子——你不是曾说过,同批的历练者中有人提过,这少年并非是造纸师啊?”白眉道人疑惑地问。

  “确实这么说的。但其中有什么缘由,这我就不清楚了。”贺子归摇头,“王师叔说谢公子待他和一家人的态度礼貌平和,既没有稀罕好奇,也没有鄙视轻蔑,因而对他很是赞赏。据说这几日除了出海打渔,谢公子每日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纸上涂涂抹抹,神态非常兴奋。”

  白眉道长点点头:“既然你觉得不错,那就好好观察一下吧。如果有机会,不妨试探一下。”

  贺子归拱手应道:“是,师父。”

  白眉道长看着自己俊秀的弟子,叹了一口气:“‘世人皆醉我独醒’,殊不知醒着的人又有几多烦忧。子归,为师真不知道告诉你这些到底是好是坏?”

  贺子归劝慰道:“师父,何不想开些?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趋吉避害人之本性,但如果真的天降灾害,坦然受之也是寻常。”

  白眉道长摸着胡子:“哈哈,为师真是越活越糊涂了,还不如你这个小家伙想得通透。”

  贺子归笑道:“师父已经活了一千多年,自然脑子不如我们不过百岁的小辈好使。”

  白眉道长哈哈大笑:“到底是千百岁,还是‘最多三四十年’,谁知道呢?”

  如同云端上踏剑而立的两人一般,君阳山的本地居民都神态安然地各做各的事,各干各的活。但就在此时此刻,君阳山七岛上的历练者都猛然抬起头,心中一股强烈的不安莫名而生。

  幽暗的星海看上去似乎一切如常,但是身至其中的星星们都感觉到了海水传递来不寻常的波动。它们开始身不由己地随着海水传来的力度颤抖:发生什么了?看不见的什么地方发生什么了?

  海水没有说话。某个黑暗的点剧烈震颤着,却没有一丝光逃逸出来。

  海边的小木屋中,简墨重重留下最后一笔浓墨,放下毛笔,拿着一叠写满字迹的宣纸,哈哈大笑:“终于把大纲写好了。用毛笔写大纲,我特么真是太不容易了!”

  胸前银色的链子泛着幽幽的光。

  放下宣纸,推开紧闭的屋门走了出来,对着扑面而来海风,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仰头合眼,放开全部意识去感受这个世界。

  一瞬间,漫天的星光黯然失色。

  第47章 你是NPC你知道吗?

  “让我去教书?”简墨惊讶地看着渔民王大叔,“为什么?我什么都不懂啊?”

  “也不是很长时间。不过最近私塾的先生家里有点事情,要请个临时先生代课。我见谢郎君每日写写画画,颇有文才,所以就向大家推荐了。”王大叔拍拍他的肩膀,“不用紧张,只是教他们认几个字而已,以谢郎君的才华绰绰有余。几个小屁孩,不听话就揍他们。”

  简墨默然,他满肚子的古文倒出来只怕装不满一只碗,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私塾里还有提供免费住宿和一日两餐,每日还有五十文的束脩可拿,谢郎君这样不用担心这些俗务了。”王大叔以为他担心自己的生活问题,赶忙补充道。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自己——”简墨的话被打断了。

  “其实我已经让你大婶把郎君的行李收拾好了,一会吃过午饭,郎君就搬过去吧。”王大叔斩钉截铁地说,“少年郎,做事不要畏首畏尾。叫你去就去,不行也得装出个行来。”

  “另外,这个给你。”一只半透明的玉牌递到简墨面前,“按照规矩,来到君阳山的历练者只要得到一户本地居民的认可都可以得到一枚君阳山的手牌。谢郎君来到我家这么久都不提一句,让大叔我好生着急,所以趁你离开赶紧交给你。”

  什么牌?

  简墨接过玉牌,摸了摸: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玉石,上面以古朴的刀法雕刻着一幅图,但手法精湛娴熟,一望便知是君阳山的全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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