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车内,萧骐贪静,总是优雅地拿着一本书籍专注翻看着,宽大的车厢内有一个小木橱,里面全是五花八门的书籍,但历代律法的典籍偏多。
谷粼一觉醒来,转头便看见身旁看书的萧骐,气质高雅,如白玉般面容在微光中忽明忽暗,一对墨色眸子流光溢彩,乌发半束,偶露几根发丝落在颈脖前,春光逼人,果不负一代美男子的美名。
他感觉到她的转醒,偏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嘴角含笑,又接着垂眸看他的书去。
她自绒面铺垫上慵懒起身,任身上衣物凌乱,乌发披下,盘腿而坐,将手放平,闭起眼睛,推穴运气。
不一会儿,背后散出一阵白烟,她睁开双眼,脸色还是略显苍白。
抬手打开车窗,看看天光,已近黄昏。
发作时间不仅开始紊乱,还开始加倍了。
以往毒发自子时开始,寅时末结束,最多三个时辰。而这次,隐约昏睡前是辰时,现在应是申时,自己这次睡了近五个时辰,看来,自己的时间果是不多。
都赖那个什么潜海兽,跑来闹一闹,她身上的毒这两天也失控了几下。
听她脸色苍白地微咳一声,萧骐抬眸,自身侧小台桌上拿起一笼小笼包,以功力催热,递给她,“吃吧!刚刚途经一家野店,棍儿买来的。”
谷粼看着冒烟的小笼包,虽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接过来,小口小口吃着。
萧骐一笑,又回到他的书海中。
谷粼关上车窗,转身吃着小笼包,打量着这漂亮的马车。
车厢能容五人,比起一般的马车来略宽,而且多了一些一般人不会放在马车里的东西,比如一幅扁宽的字帖。
在萧骐坐卧的左侧车厢壁上,悬挂着一幅字帖,上面赋着一首词。
“画阁归来春又晚,燕子双飞,柳软桃花浅。
细雨满天风满院,愁眉敛尽无人见。
独倚阑干心绪乱,芳草芊绵,尚忆江南岸。
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
她不禁凑上前,不禁大声念出声来!
帖子上那一手草书,铁划银钩,苍中带劲,每一字的结尾都略含素淡的情丝,虽然有些随意,笔笔都可以看出书写之人的坚毅之气,真是好字,可惜没有落款!
这手潇洒的草书简直可以和皇朝中任何一名成名的才子相比了,就连二堂哥的那手行楷都没这般写意挥毫的气势!
她不禁一叹,道:“好一首《蝶恋花》!这字也极好,很有气势!萧骐,这字帖是那位才子写的,怎么不落款呢?”
萧骐合上书册,也看了一眼那帖子,微微一笑,状似自语,“这帖子上染了尘埃,该收起来了。”
说着,他抬手越过谷粼,将字帖取下,慢慢卷起。
谷粼皱眉,不悦的按住他卷着帖轴的手,“你这莫名其妙的问牛答马,是什么意思?”
萧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道:“哎,写字的人不过是个不足道哉的无名之辈罢了!”
谷粼盯着他的眼睛,明显注意到刚刚他眼底闪过的那抹神色,这人平时一派淡定的样子,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忽而,恍然大悟,拍手笑道:“原来这字帖是你写的?因为不是晖风,我还以为是别人呢,没想到你除了晖风,其他字体也能写的这般好呀!呵呵,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呵呵,你不好意思什么,这字帖写得这般好,应该让更多人看看才是。呵呵!”
萧骐也不理,默默地把卷轴收好,塞进放书的小木橱里,又一副淡定的样子做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书接着翻。
谷粼也不管他的表情如何,还是笑闹着将小笼包吃完,然后躺回右侧的棉垫,又笑呵呵的说着:
“我原以为你只会写一些如《朝中措》那般‘文章太守,挥毫万字,一饮千钟’的雄壮字句。没想到一向正派的齐王殿下如此多情!”
说着,她仰卧在棉垫上,调整一下睡姿,呢喃笑着:“呵呵,齐王殿下无怪啊,刚刚真是失误!失误失误,呵呵呵……呃!”
她愣住,笑意立时止住,只见黑影一压,萧骐方才拿着的书飞向车顶,他倾身而来,将自己的脸悬在她上方,只要两人之间任何一人微微一动,便会发生某种亲密接触。
她顿时很识相,身子僵在棉垫上,眼珠儿也僵着,但心里急速盘算着要不要催动内力把车底打穿,然后逃之夭夭。
忽然,他淡淡开了口:“骐还记得韵儿曾在边城的烟雨楼上,也留下了一首词,词牌应是《减字木兰花》。”
她霎时间忘记了要逃跑的事,恶狠狠的瞪着他。
但萧骐不在乎这眼神,对着刚刚自红龙吐信中苏醒的她,自己还是有把握制住的,不过真打起来要费点气力便是。
“啊,隐约记得是词句这么来着的:
烛花呈灿,瑞气满筵春欲烂。
月色中宵,疑是阶前雪未消。
骚人词客,魂断蜡梅香已籍。
谁更情关,一点新愁入远山。
骐记得对么,韵儿?”
谷粼还是不语,瞪着他,那眼神明显写着:你再不起来,我就真动手了!
“看来是记对了呢!”他一笑,别过脸,靠在她颈间,倾身抱住她的身子,“这首词,你是为谁写的,骐自是知道。当时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自是没多大什么感觉。但现在早不同以往了,这不猛然想起来词中情关,骐心中难免酸涩。
往后,这《减字木兰花》之类的,韵儿还是少写一点罢。这赋诗赠人之举,虽然属才气风流雅事,但骐即便未中红龙吐信,却还是会有偶发突病的可能,比如:走火便入魔,随手杀一百!”
她闻言,一时无言,指尖无意识地一动。
他们两颈相依,彼此的心跳近在咫尺,呼吸却错开。
“独倚阑干心绪乱,芳草芊绵,尚忆江南岸。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韵儿,聪慧如你,难道真不明白,骐写之为谁么?”
语落,谷粼身儿一震!
尚忆江南岸……
尚忆……江南岸!
是柳城!
谷粼刹红了脸,心跳加快,无言以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其实,他的情意,她早就知道了。只是种种原因她无法回应,如今这般赤裸裸的去面对它,自己也忽然间手足无措起来。
一时间静默,他搂着她,两人久久未动,心跳声交杂着。
忽然,马车震了一下,停住了,只听见棍儿在外头大声喊了一句:“来者何人?还不现身!”
萧骐闻声放开了她,拍拍衣摆,回头瞟了一眼假装看不见他的谷粼,似笑非笑的走出车厢。
谷粼见他出了车门,不慌不忙地起身,整整身上的衣物,在萧骐那堆厚重的包袱中摸出了一根普通的银发簪,拢拢长发,随意挽了起来。
车外对方未答,萧骐温雅的声儿响起:“棍儿,不可无礼!阁下可是太清门门主石清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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