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菲华学的是幽冥殿传教武功,而母亲自小练就的是外祖母舞白绫等阴柔武功,从而随了外祖母的蔺姓,十五岁的母亲便以最年轻的资历成为了四大护法之一。
父亲当年路经幽冥殿地界,在那里当了两个月的夫子,母亲因任务受伤晕倒在学堂门口为父亲所救,之后两人便相爱了。毕竟一正一邪,两人的感情不容于世,最后历经艰辛才在一起。婚后,父亲为杜绝世间一切对母亲造成伤害的言语,于是隐瞒了母亲的身份,母亲也因此再也没能回到幽冥殿中。
因此,当年的灭门没能波及幽冥殿。
而如今的幽冥殿殿主崔杳然,便是谷粼大舅崔菲华的独子。还记得,在她被师傅师母救进陶谷两年之后,崔杳然便一路破了师傅的所设大阵,追进了陶谷,欲将她带回幽冥殿抚养。
虽然当时被师傅断然拒绝了,但他依旧悄悄和她保有联系,以幽冥殿庞大的力量保护她。
这般数年不变的举动,似乎在告诉谷粼,她还有家人,世上还有最关心最珍爱她的家人……
而如今,面对这么珍爱她的兄长,她又怎能让他们替她伤神!
“杳然哥,外祖母和舅舅可好啊……”
面对兄长的问言,她别开眼睛,顾左右而言他。
看着谷粼避而不谈,崔杳然对她的倔强只能叹息。
“我爹都在江南玩疯了,但还是时时来信,总要我赶紧把你带回家!至于,祖母那可真是一直念着你,每天都在念着你回去。”
“唉,都怪粼儿不孝,外祖母亲传粼儿白绫之功,可粼儿近年来却没回去孝敬她老人家过……”
“粼儿,祖母就在殿内,想回去随时都可以!但现在,你该跟我说实话的!”
崔杳然还是皱起了眉,对她的隐瞒甚是不耐!
谷粼抬眼看着兄长,知道身为殿主的他脾性不好,生来一向不喜受到他人的忤逆与欺瞒。
“其实,兄长你早就知道了,为何又要粼儿再说一次呢?”
她笑得无奈,笑得苦痛。
“这么说,真是北麒那小子啦?!”崔杳然皱紧眉头,有点后悔前几日曾帮过那小子,“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在割舍。”
崔杳然看着谷粼的表情,一脸不置可否的表情看着她。
“杳然哥,幽冥殿的人难道说话都不拐弯的吗?”
“丫头,为兄只能告诉你,北麒不是你想的那般,魅那女人所传的纸条也是她的一时之气。”
灰紫袍子的男子想解释,但无从提起。
“那杳然哥,果真是你派魑去见他的吗?”
她皱眉,看着崔杳然,两眼清明,却看得他心中一震。
“唉,是我……”
“你知道他要什么?”
“知道。”
“你该知道的,他要的东西,粼儿给不起。要真给了,又会有何种什么后果。如今,叫粼如何是好!”
谷粼背过身去,那份孤独的苦痛,多少年没出现过崔杳然的眼中了。
看来他低估了萧骐在她心中的影响了。
也是,萧骐这么一个万众难出其一的人,能不在任何人心中造成影响么!只是较以往不同的是,这份影响力,恐怕萧兄要自食其果了!
崔杳然无奈的摇摇头,走到谷粼面前,握住她的肩膀,要她面对着他。
“丫头,你说的我都知道。只是,这世上的事,不是一个人想想就能了结的,你该相信你自己的眼睛。”
“杳然哥,粼固然明瞭这世上的事岂能尽如人意。但也许,这种心情是失望吧。总是希望这茫茫人世,有个人能独一无二,真正的超然。”
她抬头,无奈的笑着。
“丫头,人就是人,你不能要求他是神。”
“杳然哥,当一个人能一直在你面前,微微一笑便改变你的时候,”她看着崔杳然那张柔美的脸庞,看着那双极似母亲的眼睛,笑得无力,“那人,难道不是神?”
崔杳然闻言,只能一颤。
“杳然哥,魉哥说你将带领幽冥殿来京,为了‘肃清’!”
“是!我问过爹了,他老人家也同意了!”
“舅舅顾虑的固然周全!”她,还是那清雅的笑容,但变得却是崔杳然已然看不清的地方,“哥哥,只怕这是萧骐的主意吧!”
言毕,崔杳然无法回答,只能皱着眉头看着她。
她一笑,笑得风轻云淡,说道:“时候不早了,晚回去上吊眼又该鬼叫了,杳然哥感谢你今日到此与粼儿一聚。刚刚说的闻人凤华和萧碧的事情,粼就拜托杳然哥了!请代粼儿像外祖母问好!”
转身徒留给他白色的背影,但,她眼角的苦痛,谁又能看不出呢?
谁又能在失望后充满希望,再在希望破灭后在充满笑靥呢?!
他自认自己做不到,同时自家这真性真情的妹子一样做不到……
崔杳然一脸忍痛,任着她转身向山下走去,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实在不该啊!
刚刚他的怀抱里,已经隐约能感受到她的伤已经在他的预计之外了!
他怎么会想不到?怎么会想不到呢?!
怎么会想不到那碧血凤兰对她代表什么!
怎么会想不到萧骐的温暖对她而言代表什么!
怎会会想不到从一开始便决定好的背叛对她而言代表什么!
他怎么可以这么蠢,世事,又怎可如此难以预料!
随着白衫人的远去,日光也已然渐渐消失,山头上只有那匹黑驹熠熠生辉的眸子有着方向。
崔杳然默然的走向黑驹,却不急着上马。
他回过头看着不远树丛里的那一抹玄色,信手摸摸自家黑驹的脑袋,笑得极为轻蔑,心中极恼。
“墨灵骑啊墨灵骑,纵你跟随我多年阅人无数,也没见过今日那丫头的惨然吧!身为兄长,是崔某莽撞无知的错,害了自己妹子!”
虽然是对着黑驹说话,但言语间那份怒气依然无法掩盖,幽冥殿人向来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该喜则喜,该怒则怒。
墨色神驹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气,也瞥了一眼那抹玄色,愤愤的喷着气。
“殿主言重了,一切都是骐的错!他日,如若骐有命得以完成心中所愿,定尽全力还她一世!”
林间传来了一声温雅而压抑的声音,听得崔杳然更是愤怒。
“还她一世!还她一世!那也要她有一世,你又懂什么!”
不带内力,大声对着空中大吼毕,灰紫袍子翻动,崔杳然丢下恼人的斗笠,策马飞奔而去。
马蹄飞踏在林间起了一阵阵烟尘,玄衫男子依旧没有动作。
待林间烟雾稍去,缓缓步来一匹棕色的骏马,它踱到玄衫男子所在,抬眼看着主人,眸光里尽是对周身这些扬起的尘埃的不耐,似乎是在对离去的黑驹的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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