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在湖中的大少爷_小狐濡尾【完结+番外】(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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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能动,也不能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巨大耀眼的火球冲天而起,将这黎明时刻的淡蓝天空映得通红。

  震耳欲聋的炮声,奔腾弥漫的灰尘……

  罪恶之楼在她身后轰然坍塌。高崖之上,烛天的火舌焚烧了一切罪孽,仿佛一支硕大的火炬,向着苍天和所有冤魂献祭。

  那天,湖底石室之中,陌上春用力抱紧她,说道:

  “好,我发誓,我陌上春若再丢下朱尾,天诛地灭、粉身碎骨。”

  她此时无比地痛恨他,为何要发这样一个誓言,竟是一语成谶。

  咆哮奔涌的江水将彗晶石匣冲来打去,她在匣中四面撞击,竟浑然感觉不到疼。

  她的心早已经疼得麻木了。

  本来似乎已经放晴的天,竟然又灰黯起来。浓云四合,她漂到大江之上,仰倒着,便见到铅灰色的天空仿佛压到了大地,密密匝匝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

  漫天漫眼的,全都是滂滂大雪。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三月里,她踏着融融春光而来,天真烂漫不知愁。

  只如今,他在她生命中来了又去,如雁过无声,居然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簪子折了,画像碎了,月事在出湖之日便如期而至,她的腹中,竟也没有留下他的孩子。

  这一切,真的都是一场梦么?

  可她的心被剜去了,只剩下一个鲜血淋漓的大洞。

  不复天真。

  他陌上春,真的是在她生命中,短暂而鲜活地存在过的。

  天地之间大雪莽莽苍苍,被制的穴道自动解开,她却空洞地望着天空,眼睛干干的,再也哭不出泪,也泣不出声了。

  彗晶匣子被打捞上了白苹洲。映入眼中的是数条久违的熟悉身影,满面俱是忧虑之色。

  她打开匣子爬出去,跪在地上抱住父亲的腿,干哑的声音仿佛不是她自己的:

  “爹爹,求求你,去救他。”

  天旋地转,万物虚化。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昏厥过去。

  醒来时四哥在她床边。

  “……凤还楼已经夷为平地……大火焚过,尸骨无存。……只找到了陌夫人的一块白玉。莫七伯让我问你,你还要么?”

  深衣木然摇头。

  这本就不是陌上春的东西。本就属于莫七伯,她要来何用?

  “得成比目何辞死,顾作鸳鸯不羡仙”。

  这种诗句,每看一遍,都是徒增悲伤而已。

  “爹爹说,他其实……是救了我们所有人。若他不是连夜赶在爹爹之前进了凤还楼,炸毁索道,恐怕我们去寻你的所有人,都会葬身其中。他……知其不可而为之,以一人之命换了我们大家的性命,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深衣嘴角一抖,那块未愈的伤口又剧烈疼痛起来。

  只是胸中早已是摧心剖肝之苦,这般的小疼,不过是让她更清醒些而已。

  此后的三四个月,她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回了一刹海,执意在湖心苑地底陌上春挖出的斗室居住,没有人能够劝得了她。每日里,都是阿罗舍给她送去饭食和日用之物,可是她已是食之无味,用之无心了。

  她心底还存了仅有的一线希望,就像生辰那日,他会突然出现在湖心苑;就像凤还楼的那夜,他会突然出现在窗外,与她执手而吻。

  冬去春来,被烧得干干净净的艾蒿复又抽枝发条,蓬蓬勃勃地摇曳出满苑碧波,苑心方池中的七叶琴精竟然也复生了出来,柔柔地挠她脚心。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可是她的陌上春,却始终没有再回来。

  又一日春雨淅淅沥沥,随风潜入夜。她夜不能寐,在残垣断壁之下枯坐了一夜。

  雨水顺着残破的青砖废瓦滴落下来,敲打地面石板上的小小坑洼,一滴滴一声声,如诉衷肠。

  临近清晨,淡绿的天光微茫浮动。高墙之外有飘渺歌声被湖风送来,纤细宛转如丝,却又似饱蕴了无尽沧桑,却是一曲《虞美人》。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深衣过去随娘亲学中原诗文时,读到过这首词。只是当时她觉得调子太过悲凉,并不甚爱。读过一遍,便再也不曾看过。

  可是今日听来,却是心中痛彻。尤其是最后一句,竟是字字敲打在心上,似是生了牙齿,颗颗咬在心头,噬心之痛。

  手指无意捋过胸前垂下的长发,竟发现其中有丝丝缕缕化作了灰白!

  深衣的眼睛愈睁愈大,终于是嘶声长啸,黄连般苦涩,悲恸欲绝。

  “陌上春!陌上春!陌上春又归,你为何还不回来!”

  声音邈邈没入层云。她一声一声地唤着,却永远不会有任何回音。

  距离她去岁来京城,已经整整一年。

  她折身而起,白鹤一般掠过澄镜水面,在千年古刹的心经梵唱之中,渺然远去,云间消逝了踪迹。

  这一生,她再也没有回过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用内力捂脸君给陌上春填的一首诗——一刹海中观风雨,九霄天外洒雷音。碧笼窗外生残月,纵横捭阖论琴心。这个写得比较早了……陌上春其实没有这么大气。他只是一个努力洗白自己的杀手。因为负有太多的原罪,所以“陌上春”是必须死的。艾玛,我说过是HE的【窝澄清一下,真的是HE!】。既然都已经看到了这里……请随我再走一程吧(除非你就喜欢BE结局……@@)。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还有许多情节没有展开。后面,将用非女主的视角接着讲述这个故事。

  ☆、番外·徐灵胎

  我叫徐灵胎。

  我本是个散淡山人,山间采药行医为生。方圆百里内的溪涧沟谷、崇山峻岭,无处不曾留下我的足迹。

  唯有一处。

  那高崖险峰之上,不知何时耸起一座浮云高楼。曾经的上崖之路都被截断,天堑之间,平空横过三道铁索链桥。

  若非身怀绝技之人,无人能过。

  我时常仰望,偶尔好奇。只是我是个谨慎保守的人,从来不会因为好奇去挑战我不该挑战的东西。

  这般宁谧的山中生活,我本以为可以一直过到老死。娶个贤惠的女人,生个孩子承继我们徐家的世代相传的医术——我们徐家人,世世代代都这么过。

  不速之客的到来,在一个漆黑的雨夜。

  从此我的命运彻底转向。

  我被捉去了那高崖之上。被凌空提过那几道铁索时,我险些吓得虚脱过去。

  高楼之中,有一个腹部高高隆起的女人,漆黑的长发被汗水湿透,一绺一绺地粘在脸上。她断断续续地呻-吟痛叫,我一听,便知她难产,已经熬了不下一个日夜了。

  然而一转目,旁边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婆子的尸体,全是一刀致命,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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