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开眼睛。
漂亮黑眸蒙上水渍，水光下隐藏着忍受痛苦的倔强，还带有雾雾的委屈，用这一双眼对任何人信任地凝望时，再坚如磐石的心，也会被瞬间柔化。
在距离她小巧玲珑的光脚丫一米远处，有一截小半截灰绿色中婴儿指骨，忽得冒出有些暗淡的碧绿火焰，那场景像野史记录中坟林地里的鬼火。
一人一鬼‘目光’对接。
“小丫头。”
“水书先生。”
“警察已经发现迷魂蛊，试着进行下一个阶段。”
“是。”
迷魂蛊即实拍视频中掉落在地的黑虫。
当初禾妖婆一路上都以迷魂蛊引她，却没想被她手腕的一串不明手链抵挡，最后在车站心魔再生，竟决定公共场所亲自下蛊。
旧迷魂蛊死。
尸体凭惯性本能挣扎隐藏在限定范围内最阴暗角落，即邮局摊下，叶芊芊反倒是因此获得一线生机。
若是附近有下水道，她会凉。
绿色鬼火左右晃动两下。
与年幼时记忆一摸一样声音出现在叶芊芊的脑海。
**
叶芊芊，九零年农历七月十五、鬼节子时末刻准点出生。
属马，狮子座。
算命先生说她是‘鬼节天胎’。
阴命重，天生异貌，克父克母。
芊宝小盆友曾有一对宠她疼她爱她的父母。芊宝爸爸是嘉州市夷人村水寨孤儿。
水族是历史悠久的种花国古老民族。
在二十一世纪，水族沿用水历。
他们有自己的民族语言与文字，那是最接近类似甲骨文与金文的古老文字，从数千年夏朝一直传承至今。
‘水家鬼最多’
水族都信奉鬼师。
天文地理、祭祀丧葬、婚姻八字、放鬼收鬼，最厉害的鬼师无一不精。
她父亲是皮相俊俏草系帅哥，是远房亲戚介绍的上门女婿，跟她颜控母亲刚好看对眼，喜结良缘。
长的好果真吃香。
再后来，怀孕期间的叶妈妈摔一跤，七个月大小的叶芊芊提前出生。
她体弱多病，一天到晚都进医院，钱如流水般哗啦啦花出去，总算把命保下来。
不论佛学和尚道学神婆法师。
凡非骗子有一把手的天师，一听说她的生辰八字，都摇摇头，说她是鬼节鬼胎，克父克母，此生无解。
于是，五岁那年，叶芊芊跟着父母回水寨，拜水书先生。
小孩子记忆都很模糊。
但叶芊芊偏偏记得那一天的所有细节，像是被牢牢刻在脑海里，根本抹不掉。
她记得水书先生的相貌。
尤其是声音。
一张非常介于青年少年间的帅气俊脸，但却有满头银色长发，面冠如玉，在木栏屋中，房顶泻下朦胧月色，他像是星星，会闪闪发光。
水书先生的魅力可能只比她爸差一点点。
他的声音很动听，醇厚直入心，还有一点低哑，显得很稳重成熟，能给人一种镇静舒缓的安全感。
她记得。
水书先生摊开手心，里面放着一颗青绿色的薄荷糖。
爱吃糖但因乳牙生不好、被限制糖果的芊宝小盆友，惊喜不已，当下就喜欢上这位糖果水族鬼师。
小芊宝舔着薄荷糖，味道甜甜凉凉的。
她躲在门缝里侧耳偷听。
能听见水书先生超好听的声音：
“小丫头一半水族一半汉族，我们族用的是水历，因此汉族中元鬼节并不完全适合她。但因你们婚姻组成原因，她汉族缘分居多，我只能帮她减少病痛……”
“……小丫头天生异貌，阴命重，难以活过十八岁。”
芊芊小盆友：
……我决定不喜欢你!
但从五岁开始，除去体检与预防针，她再也没去过医院，连小感冒都没得过。哪怕是学校里经常春季倒一大片的麻疹、猩红热等传染病，她从未受到影响。
她身体越来越健康。
一如父母所愿，可是她父母却迷失回家的路。
他们会回来的。
——她会一直等下去。
**
在叶芊芊被绑进屋里那一刻，水书先生有一种冥冥当中自有天意的感慨。
她竟记得他的声音。
他也很惊讶。
一眨眼，小丫头长大。
果然很漂亮，比水族苗族姑娘中的最美金花，还漂亮。
‘丫头，你你天赋很不错。’
绿色焰火在黑屋里晃来晃去。
这不是因水书先生变得不庄重，而是因为灵魂重量太轻，若没附身骨骼，随意一阵风可以飞得老远。
叶芊芊试图弯唇微笑，眼里却有星星点点的水光，谁都能感觉到她眸底的委屈与悲伤。
娇花似水。
水书先生心底某个抽疼一下，他把视线收回。
“你出去即可去找父母。”
“恩。”
**
叶芊芊能远距离操控蛊，多亏水书先生、凤山古镇、禾妖婆。
人都很难背负不能分享的秘密。
禾妖婆亦是，她喜欢对‘已经掌控的弱者’自言自语，把心里深处的一些小秘密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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