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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被关芮成搬到屋前的院子里。
他人高力气大,所有的菜放在桌上,他一个人便将桌子稳稳的搬了出去,然后宝儿将三人用的碗筷拿了出去、阿妈拎了三把椅子出去。
在晚霞里、花香中、山野的晚风里,三个人边吃边聊,骨头直接扔在地上,马上便有群鸡去抢;大狼狗在院子外面巡逻似的踱着步,偶尔有人路过,也会叫两声。真真正正的鸡犬相闻、又相安无事。
晚餐后,关芮成与阿妈都不让宝儿帮忙,倒是被宝儿称作客人的关芮成,不仅清理了晚餐现场,还去和阿妈一起收拾了厨房。而以主人自居的宝儿,则呆在院子里喂鸡喂狗。直到关芮成做完事出来,看见裴宝儿坐在轮椅上,看着那群抢食吃的鸡发呆。
关芮成拉了椅子坐在她身边,直到她将目光从那群鸡的身上收回来,才出声说道:“除了改造房子,还有什么计划?”
“没有。”裴宝儿轻轻摇头:“我觉得计划是个顶没用的东西。”
“也对。”关芮成点头:“我推你出去走走吧。你来这里半个月,应该没有走出过菜园更远的地方。”
“关老师,谢谢你来看我。你那么忙,就不用陪我了。要看村庄的风景,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倒腾这轮椅越来越熟练了。”裴宝儿笑了笑,摇头不去。
“这次回来有三四天的停留时间。”关芮成起身推着她往外走:“所以今天是特意过来陪你的,你不用客气。”
“哦。”裴宝儿轻‘哦’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关芮成,似是有话想说,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关芮成看了她一眼,并不勉强她说话,只是推着她慢慢的往前走,一路上遇到别人家的鸡、别人家的狗,自由自在,悠然自得。
也看到别人家的孩子,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边吃饭边漏饭,偶尔还有鸡在孩子碗里抢食,没有人告诉他们这样可能会感染上疾病。
别人家年轻的小妈妈坐在院子里给小宝宝喂奶,身边围绕着抽烟的男生,既不懂回避、也没有熄烟。
裴宝儿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连忙回头。抬头去看关芮成,他正意味深长的看着宝儿。
“喂,你是老师,怎么能乱看。”裴宝儿理直气状的指责他。
“我也不想看,可她就在那里。”关芮成微微笑笑,推着她继续往前走去。
裴宝儿的眉头紧紧的皱着,却又忍不住再看一眼,那小宝宝似乎吃得并不安稳,小妈妈只得站起来,边哄宝宝边喂奶,偶尔脱出,小妈妈用手拿了又塞进宝宝的嘴里。
即便是这样,她仍和旁边的几个男子聊着天,所有人都视这为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裴宝儿顶着一张胀得通红的脸,心里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以她的见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晚霞渐淡、星光渐起,夜色正好,裴宝儿却无心欣赏这乡间美景。
她的心里远不如表面的平静与笃定。从看到关芮成开始,她的心里便有两个自己在相互打架--
一个说:裴宝儿,求关老师带你走吧,在他身边会很安全;
另一个说:裴宝儿,你就是个大麻烦,你凭什么理直气状的要求关老师照顾你?你必须得学会不依靠别人。
她不容易第二个自己说服了第一个自己,可在看到这里居民的真实生存现状后,她又开始动摇--她的未来真的属于这里吗?建一个花园,这里就会成为世外桃源吗?
似乎并不会是这样。
这里的人真诚、善良。却也粗鄙、无知。在有限的几次村人打交道里,她甚至知道,她在城市里的一切遭遇算是情有可缘,必竟有人有利可图。可在这里,天灾**有时候可能只是为了一只鸡、一句不当的话。
“知道自然的意义是什么吗?”关芮成推着裴宝儿到了村子与另一个村子交界河边停了下来,找了片草地相对干燥卫生的地方,将她从轮椅上抱下来放在地上,他自己则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关老师想说什么?”裴宝儿轻声问道。
“自然就是用人工和科学的方法,让自然的基因得以传承,而不是任其发展,野蛮生长、原始落后。”关芮成说道:“我们每个人都要往前看、往上走,以图影响和改变。”
“关老师教书育人、参军为国,都是因为想影响和改变吗?”裴宝儿轻声问道。
“是。”关芮成点头:“我们每个人在选择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想,这个选择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似是从没想过所谓影响、所谓改变。那是因为一个人的格局、价值观已经在心里,不用想,方向也不会错。”
“那我错了吗?”裴宝儿苦恼的看着他。
“我不知道。”关芮成沉沉的看着她,认真的说道:“裴宝儿,我们这一生,要一直往前走,做自己想做的事、该做的事,而不是在中途放弃。”
“一直往前走……”裴宝儿想起处理父母后事时候的自己、想起面对截肢手术时候的自己、想起决定学习商务时候的自己。
“关老师,谢谢你花时间和我聊这些,我想……再仔细想想。”裴宝儿小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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