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张修的世界她不太懂。复杂,黑暗,危险,伪装,变幻莫测,这样的世界,此前她从未接触过。
但,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是不是总在某些瞬间产生苗头的?比如这个瞬间。
曾有人说过,饶束特别懂得如何侵占人心。虽然,被她侵占过的那些心脏,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重则碎,轻则伤。
可是竟然也有这么一次,她想要小心翼翼地……开始一段开始。
一段,不那么轻易破碎的开始。
“你,”饶束往他那边走了两步,低下头清了清嗓子,“我在想啊……”
“在想我是个坏人?”张修打断她的话,唇角弧度凉薄。
“没有啊。”大概是被他的反问句给问懵了,她睁着单眼皮的大眼睛眨了眨,看着有点呆,有点可爱。
歪了歪脑袋,换成左边的额角抵在门上,这个角度就能看到她。但他的身体却一动不动,仍旧懒懒地靠着门。
“为什么会那样猜?难道我看起来就是那种专门做坏事的人?”他问。
这是默认了?饶束仰着头看他,内心在短时间内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海啸山崩。
但最终也只是往前再走了一小步,笑着说:“其实我倒觉得,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病人。”
“哦。这样吗?”他轻声笑了一下。
“是啊,你的脸色好差,”饶束追问,“你是哪里生病了呀?”
张修依然没回答她这个问题,直起身,离开了玄关,往楼梯口走去。
“一楼有浴室,常用品都在里面,”他边上楼边说,“客卧在浴室对面,没锁,自己找找。”
“好,”饶束边听边点头,“可是那个,衣服有没有?”
“常用品难道不包括衣服?”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入口。
“好吧……”
一直到洗完澡,饶束还是没想明白,衣服真的可以归类到常用品那里去吗?
还有一件令她感到惊悚的事情:为什么,他竟然知道她的衣服尺码,内内外外的都准确无误……
2
提交了一份数模报告,关掉电脑后,屏幕上一片漆黑,倒映出他的脸庞。
那么地不真实,近乎四分五裂。
他实在不喜欢这偌大的空间,到处充斥着无法言说的不安。
但,如同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言,「人这种卑鄙的东西,什么都会习惯的」。
只要他想,就没什么无法忍受的。
受着受着,便是时候学会掌控它们了。
不管是对待偌大的空间这么一件小事,还是对待其他的事。
打开另一台电脑,屈腿坐在地板上,他背靠着床沿,双手握着黑色游戏手柄,面无表情地在电竞游戏里游走。
3
一道不容忽略的响声。
饶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吵醒了。
原本她就翻来覆去滚了很久才昏昏沉沉地合上眼,没睡多久,硬生生被这声音吓醒。
黑暗中万物沉寂,那个声音在她心中久久回荡。
但是饶束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声音。她踩着家居拖鞋走出客房。
4
2016年6月23日,中国夏至刚过。
独栋宅院静若地狱,张修抱着膝盖坐在卧室地板上,抬眼看着远处的广州小蛮腰。
他的下巴藏在臂弯长袖衣服之间,桃花眼不动也不走神,黑夜像凝滞了一样。
悄悄摸上二楼的饶束找了一圈,把耳朵在每道房门上贴几秒,终于贴到他这个卧室门前了。
明明,这个房间与其他房间一样安静且漆黑,她却独独在这里伸手扭转了门把。
卧室门被无声推开,两个人的气息在同一个空间里交融。
她看不见他,但他看见了她。
饶束摸到灯的开关,一片亮堂,她也看见他了。
少年抬手用衣袖遮住双眼,轻声说:“关灯。”
她眨眨眼,第一次没听他的话,没关灯。
“你再忍一下,很快就会习惯,眼睛就不痛了。”
他没说话,也没放下手臂。
她看不见他的眼睛,但她看到了他颤抖的长指,无法自控的那种颤抖。
落地窗前有一个被砸碎了的游戏手柄。
饶束踌躇了两秒,才把家居拖鞋从门外挪了进去。
第15章
1
往里面走了两步, 她停在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抓耳挠腮好一会儿, 才纠结出一句话。
“……你也失眠了吗?”
“没。”
他换了个姿势,伸直了一双长腿, 贴在地板上;遮在眼睛处的手臂也放下了, 两手松松地撑在身侧的地板上,低着头,没看她。
“那你是,还没睡呀?”饶束发挥着自己人生中最大的智慧和勇气。
“嗯。”
她觉得自己站着而他却坐着这一种方位不太好,有一种她在居高临下俯视少年的错觉, 于是她索性也蹲了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 托着腮问:“你总是这么晚睡的吗?”
眼角余光看到她变化的影子,从一道狭长单薄的身影, 变成一团短短胖胖的毛球,张修知道她坐下来了, 或者蹲下来了。
52书库推荐浏览: 张饮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