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眼花吧,那可是东极天尊青华大帝?他不是久居上清天么,也来凑热闹相亲了?”
扶风捞起把海水洗洗眼睛,拽着我的袖摆一阵摇晃,青华大帝曾去鲲鹏族讲经,他幼时一度以拜入帝尊座下为毕生追求。想那北冥地处偏远,见尊真神不太容易,讲个经的功夫就能俘虏幼年鲲鹏一只,不如过几日我也去装模作样一番。
“是了是了,你没眼花,青华那撇羊角胡就是隔一里地我都能认出来,你竟稀罕这么尊神仙,小白龙如今是四御之首昊天玉帝,比他地位高了不少,怎么不见你尊敬一二?”
“你说润玉?”扶风不屑撇嘴,“那毛头小子还没我年岁大,坐得起这个位子么,且谁不知他是起兵反了太微……呃……好好好,我说错话了……”
事关小白龙清誉,我从不在此处马虎,扶风见我神容渐冷,似有怒意,连忙改口,可威逼之下的缄口有何用处?
这天界众仙,六界万灵,除去那只倒霉凤凰,没一人有资格口诛笔伐小白龙的不是。
“念你才来天界,不通晓个中原委,今日便同你讲讲。小白龙起兵反了太微不错,可自古高位能者居之,先天帝自拥强权,治下不严,流恶难尽,纵容荼姚戮花神灭水族,将本应太平的天界搅得乌烟瘴气,此等德不配位的帝君如何当的起昊天至尊?
想那三清境驻的三位天尊本应佐君扶政,却个个作壁上观,以清修为名撇的一干二净,偌大天界、浩浩众仙,竟只有生肖鼠首这等修了不过万年的小仙敢当庭实言,你可知为何?”
扶风同我结交良久,了解颇深,知我真怒时便会如此,一改往日懒散模样,一言一词夹枪带剑,当下不敢乱语,只躬身听着。
“神仙不同凡人,悠久寿元若是都被人戳着脊梁骨过活,不仅面子过不去,还极易于修行中招致心魔,天劫场场都伤筋动骨,何人敢冒此风险?小白龙替天界替上清天乃至六界做了这恶人,担了这风险,我不曾想连你都看不明白!”
☆、第二十章
我还欲与扶风这个不明事理的分辨分辨,耳侧忽然刮过一阵劲风,五匹高头天马蹬开铁蹄从我肩旁蹭过去,马屁股后拉了顶玉石轿,四面均挂着月宫翡翠,琉璃冷辉凉的扎眼。
扶风本安分听训,余光瞥到那轿子旁若无人的撞过来,连忙将我扯向一旁,电光火石间竟还有功夫隔空出掌,将五匹飞奔的天马拦下。
马蹄立停,但那玉石轿体积庞大,滑出去老远才堪堪止住,期间免不得左歪右晃,只听得其中叮咣一阵杯盘碎裂之声,有女子掀帘冷喝,
“大胆!哪来的狂徒连广寒宫的轿子都敢拦!信不信我飞书天蓬元帅,让他砍了你的脑袋!”
我慢条斯理的整好衣襟发髻,懒洋洋抬头看了眼那张牙舞爪的仙子,嗯,竟是只乌鸡,不想乌鸡成仙化了人形后可以这么白,真是勤奋改变命运。
“广寒宫的轿子有甚么了不得之处么?可是贴了天帝谕令?”我信手一抓,将那女子从轿头扯下,方才扶风救我一趟,心中火气再不好冲他发作,幸而这只乌鸡撞上来,省的我憋一肚子气去参加大会,“你口中天蓬元帅可是下面那位脑袋几乎埋进饭碗的仙上?”
“你……你是谁家的?竟敢讽刺上神?”乌鸡发顶精心装扮的钗饰被强力震散,面上凶厉之色消去不少,我知那顶轿上还有位主子,同她计较并无意义,便信步上前亲手扯了绢帘,
“座下小仙犯错,做主上的连句话也没有么,广寒宫虽处天界边缘,也不该这么没规矩吧。”
“她犯了错,仙上尽管责罚便是,无需来找我麻烦,织锦会还有三刻便开,若仙上无事,嫦娥便先下去了。”
一袭轻纱遮面,嗓音如冬日泠泉寒入脏腑,真真是个冰做的神仙,让我看一眼便消暑降火,再不想计较。
“罢了,左右没撞到我身上,你且下去。”
“赤绫,无需客气。”扶风仍偏头看着远处,指尖却掐了传音术,“那顶轿子原不是往这个方向开,该是冲你来的。”
我面上浅笑不减,将广寒宫一众送走,这才抽空活动活动被劲风冲撞的肩膀,
“管她呢,一个抛夫弃子从凡世飞上来的神仙,道途穷尽也不过一届散仙,连上神都不是,何须同她计较。”
“你倒洒脱,莫真的吃了亏才知道后悔。”
“不是有你护我百年么,若让我吃了亏,仔细小白龙将你的鸟毛拔干净一锅炖了。”
扶风翻起白眼,撇下我飞身坐入台下男宾筵席。
织锦大会乃仙家盛宴,天界寻常礼乐之处无法施展,黎蒲元君特地提前两月寻访四海,找了些善凝水化云的蛟龙,在东海万米上织起绵延数里的大片云台,又向西王母借来数千张歇风石做的桌子摆上,此刻风定云止、仙雾缭绕,竟被他生生织出个仙家秘境来。
难不成菩提果不仅助人飞升,还有明聪开智的效用?
我跺跺祥云从天顶落下,礼乐丝竹之声忽然停歇,转而铮鼓大动,金光四溢,苍穹尽头一驾龙凤车马瞬息奔至近前,黎蒲元君立时放下手中攀谈的酒盏,俯身相迎。
“恭迎天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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