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是消磨不掉他的意志的,每天除一日三餐,他都会待在那里,跟教练似的,看着小朋友们踢足球打篮球跳皮筋抽烟喝酒烫头。那是他学会的第一种品质—坚持。
早晨五点多,在大多数人还在睡梦当中的时候,他们老赵家永远起的最早。安安每天早晨起来都会喊醒全家人,穿好衣服就去刷牙洗脸,兴致勃勃的走到空场,留下一家人在床边凌乱的看着时间,早晨五点,一个个倒头又睡,一睁眼迟到了。
来得太早,空场还没有小孩子来关顾。这才是他最喜欢的时候,四周寂静,自己可以徘徊,走来走去,甚至可以自言自语:“她已经好多天没来了,难道不要放狗嘛,今天蚂蚁也好少……”安安自顾自的在空场里游走,一声“啊”打断了他自言自语的思路,吓了他一个机灵。顺着声音的方向看是前面的一条小河,平时他都没有注意过,原来这周围还有一条河,什么时候有的河?又一声“啊”把他的思路打断了,他才有反应,河边有人喊叫,一定是有危险。赶紧跑回家里,边跑边喊:“爷爷,爷爷。”
安安喊着突然有一种自己抢了葫芦娃台词的感觉,“刚才那边有人刚才在河边大叫,叫了两声就不叫了。”
爷爷放下手里的尿壶,他刚刚起床,听见声音赶紧往外走,刚迈出一步,回身看了看屋里,爷爷平常最在意的就是奶奶。无论出去干什么都要先看一眼她是否安好。看过一眼就和安安跑了出来:“是有人掉水里了吗?”
安安也在后面跟着跑,小脑袋一个劲的点头,其实,他根本就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河边叫。
两人来到空场,看见不远处确实有个人在那里,爷爷不跑了,伸手拦住安安:“是那个人吗?”安安点点头,“那是马大爷,他那是在河边吊嗓子呢。”
“上吊?”安安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词。
“是吊嗓子,就是靠吼的方式让嗓音更嘹亮。你马爷爷是个说相声,可厉害了,说相声,唱京剧,他什么都会。”相声,安安在电视上听过,就是两个人站在那里聊天,他却听不懂究竟在说些什么底下的人就跟着傻笑,很长一段时间他把文艺频道都会称为精神病表演平台。河边的人回头,爷爷冲他打了个招呼,拉着安安。
走过来和那人寒暄两句:“我这个孙子,听见你刚才喊了一声,以为有人掉河里了呢,赶紧把我喊过来。”
赵翼安看看马爷爷,光着头,脸盘不大,看着很和蔼,笑起来让人感觉有点抽象,身上穿着一种很宽松的半袖和短裤,胸前挂着几个珠子。马爷爷看看安安:“好小子,以为你马爷爷掉水里了,啊,哈哈哈。”两个老人同时笑了起来。
又一个精神病,这有什么好笑的。他四周张望着,心里毛躁躁的想这老头不会觉得我是在诅咒他吧,别再把我推到水里。安安突然想起来,好像爷爷前两天说马家有个孙女叫聪聪。
两个老人还在聊天:“我就喜欢男孩,您家这小孙子多大了啊。”
“这孩子四岁了,97年的。”
“和我家小孙女一样大啊。”
安安的脑子里迅速把自己的已知信息和他们二人的对话内容相联系,他从小就有对重要内容提取的能力,虽然在语言沟通上他的能力稍逊一翻,可他的内心却比一般的孩子要成熟一些。
“是啊,你家那个孙女也是97年的,俩孩子差不多大。”
“我和你说赵大哥,我还就喜欢男孩,我那败家儿子他不好相声这玩意,我还指望着等他生个小子,我从小培养我孙子,我这一身本事,谁他妈知道这小子给我生了个没把的。”
“诶,男孩女孩都一样,不照样都能学吗,女孩踏实学的也快。”
“哎呦,老哥哥,您说的简单,祖师爷有规矩,我们相声这行不许让女人学。可惜了我这一身的能耐,将来到他妈带棺材里去了。”
“让你们家那聪聪学学唱戏,你教教不也挺好吗。”
安安终于坚信了自己记忆力的强大,他家果然有一个叫聪聪的女孩。这时候安安自己只是在思考如何才能见到聪聪,根本听不清两位老人在说些什么。
马爷爷看着他,看着安安那嘴巴一张一闭的自言自语,又和爷爷说了两句话,爷爷就晃了晃安安的手:“马爷爷问你呢。”
安安惊得抖了下脑袋,小孩子的注意力果然集中,看着爷爷,紧接着打了个机灵。
爷爷看着他:“马爷爷问你想学相声吗,他愿意教你,就冲你刚才热心肠这个劲。”
安安刚才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全部灰飞烟灭,他顾不上紧张,看着爷爷点了点头。随之,马爷爷又是大笑一声:“赵大哥,让孩子没事就上我这来,我探探底。”
其实,马爷爷不知道赵翼安和相声有没有缘分,他只是不想让这门艺术在自己这断了根,老祖宗的东西在自己这一代这毁了,现在相声越来越不景气,没有几个愿意听的,让他是一身的能耐没处使,他确实会的多,好多同行不会的段子失传的相声他都能使,马爷爷在T市这一带也是小有名气,人称“响马”,是说他使什么节目都能使“响”了,无论说什么都能说得特别可笑,当时不知有多少年轻人想拜其门下,可年轻气盛的他却一徒没收,只一心想把自己的相声说好,直到后来相声渐渐的没了市场,这行业衰落的不成样子,根本没有人愿意拜师学艺,他这才后悔莫及,最后相声场子根本不上座,自己一气之下回家养老,算起来他也有将近十年没说过相声了。不过只是每天在河边吊吊嗓子,唱上两句,念两句贯口自己解解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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