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太子的他,不知从哪里听说自己在民间还有个同母兄长,居然敢背着所有人找到他并带进宫,与他同起同卧、同饮同食,对他说愿意与他共享天下。
“除了阿母,大兄从不曾正眼瞧过哪个女子,为什么你独独对她心软?”
“我……”陆吾语塞,心中苦涩难当,如果当时他能早些明白,一切就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了。
“大兄知道我这些年最恨的是什么吗?”
陆吾茫然抬头。
“我最恨的就是没有成为她的第一个男人!”他没有说出口的一句话是——你该庆幸你是我唯一的同母兄长。
陆吾陡然瞪大眼睛,震惊不已。
难道刘炽一直以为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可是自己明明没有碰她,她在丰京三年也是洁身自好,怎么可能呢?
他忽然想起一件遥远的往事,有一次她从马上摔下来,一连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他问她哪里伤了,她始终沉默,也不准他去问侍医。他那时对她只是逢场作戏,懒得真的管那么多,只是对王后和大翁主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记忆犹新。
“阿炽,你误会……”他想跟刘炽解释,却在接触到他鹰隼一般的目光后打住了,他不能看着他越陷越深。
“你找的那个术士方圆,一看就靠不住,阿母很担心你,让我来劝劝你,她怕你被人骗了。”
此“方圆”正是当初见到的方正,没想到他居然混进了宫,还受到皇帝器重,他向他追问那天的未竟之语,他却矢口否认见过他,这样的人不是骗子是什么。
刘炽轻嗤一声,不以为然:“她的话你也听?难怪她总说你孝顺!”
*
魏无恙回府,将歧头履置于案上,搜肠刮肚一番,还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忽然,一只长着薄茧的手从斜次里伸过来,带着哭音急切问他:“冠军侯,这只粉履是从哪里来的?”
他看见祝余嬷嬷泪流满面,将翘头履紧紧搂在怀里,像搂着失而复得的至宝。
魏无恙心中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有些不敢相信,试探道:“这是陛下给我的,难道跟嬷嬷有什么渊源?”
“这是我家翁主生前最喜欢的歧头履啊,她进宫面圣那天穿的就是这一双,鞋样是我描的,鞋底是我纳的,还有这上面的花纹也是我亲手绣的,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祝余泣不成声。
难怪,他就说怎么看着眼熟。他想起刘嫮下葬那天,脚上只穿了一只丝履,另外一只找了好久也没找到。
魏无恙的眉心紧紧拢到一起,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太反常了,皇帝手上为什么会有刘嫮的丝履,他又为什么非要找能穿得上这只丝履的女子?还有陆吾,他那异样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
祝余第一年哭瞎以后多亏魏无恙找的神医医好了她,近两年遵医嘱不敢再哭,但刘嫮的旧物再度勾起伤心事,她哭得一发不可收拾,怎么都停不下来:“我对不起翁主,也对不起公主,腆着脸白活了这么多年,我该死啊,真该死!”
魏无恙心中再次一动,刘嫮走的第一年,她就是这样早也哭晚也哭,一个劲地念叨“对不起翁主,对不起公主”。那时他以为她是伤心过度胡言乱语,没太放在心上,今天反常的事这
么多,他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嬷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你说的公主是谁?”
“没,没有啊。”祝余擦泪的手顿住,眼神闪躲,不敢看魏无恙。
“嬷嬷,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不过——”魏无恙轻轻顿了顿,“若翁主还活着必不想再受人欺骗,我们是她唯二信任的人,说不定能帮她做些什么呢。”
祝余惊疑不定地望向魏无恙。
她张张嘴,欲言又止,想到魏无恙这些年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想到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付出的努力,心头一软,终究还是将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和盘托出。
“翁主生母并非前燕王后,而是……而是文帝最宠爱的幼女乐阳公主。当年公主和亲车队取道燕国北上,燕王刘全见到公主惊为天人,公主嫁去匈奴后,他也一直念念不忘,为了得到公主,将冶铁术偷偷赠予匈奴,作为回报公主被乌朱单于抵给他三年。”
“砰!”魏无恙大掌重重拍在案上,竟将案面震开一条裂缝。
“无耻之徒,猪狗不如!”
魏无恙突然问:“燕王是翁主生父吗?”
“不是,她的生父另有其人。”
这还差不多,这样的人怎配为人父!魏无恙双眸喷火,俊脸黑沉,他终于明白刘全为什么要送刘嫮去丰京了,这样的身世配上绝世容貌,可不就是送死的绝佳人选么。
他想起他每次去找前燕王后时,她那不屑的眼神跟轻蔑的话语:“她就是个灾星,你总来打听她干甚么?”
她恐怕早就忘了,若没有这个灾星替她挡着,她哪来现在安逸的生活。
“嬷嬷,你知道乐阳公主近况吗?”
祝余又哭:“婢子不知,婢子一直都想去找她,想当面向她请罪,是我没有照顾好翁主,我对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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