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也醒了。
娘俩穿好衣服出了房门,发现陈耀祖已经起来了,正拿了把刀坐在院子里,阿宝在一旁陪着他。
见王氏和玉芝起来了,陈耀祖压低声音道:“女人家掺和什么?都回屋呆着去!”
玉芝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便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接着便是几句叽里咕噜的西夏语,同时大门传来“咣当”一声——外面西夏人在踹门了!
陈耀祖把妻女拨在身后,握着刀就去了大门那里。
阿宝拿着剔骨刀也跟了过去。
玉芝吸了一口气,用力握紧手里杀鸡用的尖刀,也跟着走了过去。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若西夏人杀进来,她又怎能活命。
与其被糟践死去,不如奋力一搏。
大门又“咣当”了两声,差点被人从外面踹开,只是被五斗橱给挡住了。
外面西夏人又高声叫了起来:“因沙阿拉——啊!”
一声惨叫响起,接着又是一声惨叫,随着一阵刀剑撞击,闷哼声,吵骂声,呼喊声,惨呼声交织在一起。
陈耀祖看了一眼妻女,跃上五斗橱往外看去,见晨曦中外面大周士兵与西夏人战成一团,其中有一个大胡子西夏人正举刀砍向一个大周士兵的后背,他当下握着刀也从门楼上跳了下去,奋力隔住了西夏人这一刀,口中大喊道:“各家各户的男人们,快出来助官兵杀西夏贼人!”
这时候各家各户的男人都拿着刀枪棍叉冲了出来,帮着大周官兵与西夏人激战在一处。
西夏人尚白,头上裹着白布,身上穿着白袍,目标极为明显。阿宝坐在墙头上,接过玉芝递过来的石头砖块,专门砸穿白衣的西夏人,虽不致命,却也给对方造成了很大麻烦。
在大周军民齐心合力的反抗下,西夏人这次打草谷彻底失败了。
西河边的堡垒外,许灵正在洗漱,他麾下的副将正在回禀:“……杀死西夏贼人四百四十六人,俘虏一百七十一人,缴获战马五百一十二匹……”
周长青在一边听了,心中欢喜,却也有些后怕:“阿灵,你这诱敌深入的策略也太冒险了!”
许灵吐出口中的水,拿手巾胡乱擦了擦,道:“我的士兵一入夜就进驻了全西河镇,怎么冒险了?”
周长青深吸一口气:“万一有百姓夜里出来溜达呢?”
寒星提了铜壶过来。
许灵示意寒星直接倒水。
他接水洗了脸,用香胰子涂了满脸的泡沫,又接水认认真真洗了好些遍。
周长青在一边看了,忍不住吐槽道:“你一个大男人,洗脸也太认真了吧!”
许灵抬起湿漉漉的俊脸,一脸认真:“我不比你,我要脸啊!”
周长青:“……你真不要脸!”
许灵接过洁净手巾重新擦了脸,笑嘻嘻道:“我可是咱们尉氏军卫的军中一枝花,军卫要靠我这张脸招募士兵,怎能不小心在意?”
两人说着话进了堡垒,在堡垒最上层的椅子上坐定,这才开始商议如何向林节度使请功。
天大亮之后,西河镇的人都提着水桶出了门,开始冲洗门外街上的血迹。
生在这边境小镇,这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在西河镇的历史上,更多的时候,西河镇百姓都是清洗自己亲人的血,后来有了许灵镇守尉氏,他们开始清洗西夏贼寇的血。
许灵名声极烂,可是在抗击西夏贼寇方面,却从来没有人说他一句坏话。
西北一年中最美的季节三月很快就过去了。
玉芝终于攒够了二十两银子。
第50章
不知不觉已经是四月十四了。
夜深了,东暗间卧室内一灯如豆。
玉芝端坐在桌子前,认认真真地抄写着一本唐诗选集。
每当她心里静不下来的时候,就坐下抄写诗词,抄着抄着就静下来了。
此时玉芝抄写的正是唐代诗人司空曙的《喜外弟卢纶见宿》:
静夜四无邻,荒居旧业贫。
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
抄写完这句“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玉芝看着下一句“以我独沈久,愧君相见频”,突然再也抄写不下去了。
她把笔搁在了阿宝用桃木雕刻的笔搁上,轻轻叹了口气。
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寒星了。
听西河堡垒来买卤肉的士兵说,寒星随着许守备去甘州城了。
玉芝想要打听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开口。
屋子里有些闷。
玉芝起身走到窗前,拔出窗闩,推开了窗子。
此时已是深夜,天上挂着一轮圆月,皎洁的月光透过满树桐花照了下来,在地下印下斑斑驳驳的影子。
院子里弥漫着桐花的甜香。
玉芝倚在窗前,静静看着院子里的景象,竭力令自己平静下来。
只要认准目标,一步步走向目标,总会实现目标的。
只要坚持下去,她总能打听到阿沁的消息的!
第二天天不亮,陈家一家四口就忙碌了起来。
陈耀祖自去杨官寺寻搭档唐二郎杀猪去了。
王氏和阿宝则帮着玉芝制作卤肉和桶子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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