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妻_九斛珠【完结】(121)

阅读记录

  马蹄得得向前,阿殷望向远处,隐隐生出迫切——在遥远的檀城,不止有压境的东襄大军,还有她下落不明的父亲。

  城墙之上,永初帝的目光扫过整齐林立的三千军士,扫过定王峭峰般的背影,忽然咦了一声。

  “你看那个人——”他招呼随侍身侧的散骑常侍冯远道,“定王府与常荀并行的是谁?”

  冯远道身负守卫之责,打扮心思都在留意周遭动静,小半儿心思瞧着定王,为此次不能随军出征而遗憾。听得永初帝提起,他往官道上看去,便见定王身后几十步的王府侍卫中,两人当先而行。左侧那人是熟悉的常荀,右侧背影固然挺拔修长,然而比起男子,终究不同。

  阿殷?

  她竟然会悄无声息的随同定王出征?

  满心诧异压在腔中,冯远道拱手,道:“是跟定王殿下和常司马一样,忠心报国事君之人。”

  这答案让永初帝颇为满意,未再留意。

  三千军士游蛇般随队伍前行,定王的身影最终隐于树后,永初帝收回目光,便起驾回宫。

  *

  因檀城被夺后,北地qíng势紧急,定王一出了京畿,便下令疾行。

  檀城距京千余里,中间隔着晋州、并州,有山峦横亘。三千军士疾驰北上,途中关于泰州和北庭qíng势的军qíng也陆续传到了定王跟前——陈博弃城而逃,东襄人率军占领檀城,监军孟博和两名小将被俘,随同陈博守城的陶靖却不知所踪。东襄人没能在城内找到他,外面诸城池中也未发现陶靖的踪迹。

  东襄人既得檀城,因檀城地势要紧,徐煜留了弟弟徐耿在檀城留守,做为后援,徐徐图谋檀城以南的地界。徐煜则迅速往西推进,夺了汾、朔二城,看其架势,竟像是要从东、北两侧推进,趁着士气高涨,将北庭都护府也啃下来。不过中途被高元骁和名将赵奇阻拦,煞了锐气,暂缓脚步。

  阿殷既然在外,便不带王妃的排场,每日只以司马的身份出入,听定王与常荀等人商议军qíng,心中的担忧亦愈来愈浓。

  前世父亲战死的记忆如乌云笼在头顶,阿殷想尽早寻到陶靖,对于夺回檀城的渴望,也不亚于定王。

  这晚夜宿山林,幕天席地,夜风甚冷。

  不远处军士正在扎帐篷,随行的监军累瘫在地上,随便找了个披风垫在身下装死,常荀和魏清等人正安排造饭扎营,定王则坐火旁。

  篝火令身上暖烘烘的,驱散连日驱驰赶路的疲惫。

  此处已是泰州地界,在檀城之东,离檀城也不过百余里。

  定王面西而坐,铺在地上的羊皮卷绘了泰州各处地形及要紧关隘布防,越看则眉头越紧。忽觉眉心一凉,抬头便见劲装的阿殷已蹲在跟前,食指缓缓将他眉心抚展,却是面带笑意,“殿下怎么又皱眉了?我跟常司马未rǔ使命。”

  定王jīng神一振,“捉到了?”

  “嗯。看那里——”阿殷回身,不远处常荀一身青布便衣,正命人把五名东襄打扮的军士捆过来,其中一人看其衣装,似乎还是个有点品级的军官。

  定王稍喜,将旁边刚烤好的兔ròu递给阿殷,往她肩头拍了拍,“好好歇着。”

  阿殷应命,坐在火堆旁取暖。今日清晨起行时定王想捉几个东襄的巡防哨兵,以前这类事都jiāo由冯远道去办,这回没了他,便由常荀代劳。阿殷既然想随军出战,这样锻炼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当即跟常荀换了便装往檀城而去,捉了人之后,又折往此处。这样绕了一圈,就比定王率领的军队多跑了两三百里的地,路上风驰电掣疾赶,这会儿骨头像是能散架似的,着实累得够呛。

  不过愈累,便愈发觉得,定王烤的兔ròu可真美味!

  第90章 3.4

  连夜审问了阿殷和常荀捉来的巡防兵后,次日清晨整装起行,定王率领的五千jīng锐在檀城东四十里外的蓬岭安营扎寨,另持兵符调了近处两府的三千军士——北边战事吃紧,陈博弃城而逃后,泰州兵力损伤极重,徐煜乘胜追击,更是斩杀了不少军士。泰州境内十余处折冲府,如今能有战力的已不足四五处,其中大半又被调往赵奇和高元骁处阻拦徐煜,剩下的兵马还需戒备南线城池,能分出这三千来,已属不易。

  阿殷从前只见在巩昌见过都护府的军士cao练,却未见过真正的沙场。

  如今瞧着北地寒风中萧条破败的城郭,百姓或是举家逃难,或是被征调为临时军队抗敌迎战,剩下的便是些老弱病残——若哪日徐耿派兵出城搜刮,怕只能任其掳掠,毫无反抗之力。曾经繁华昌盛的泰州首府,此时也不知是何qíng形?陈博弃城,父亲究竟会在何处?

  恐怕只有夺回檀城,才能寻到答案。

  五千jīng锐千里跋涉而来,正是疲惫,檀城内徐耿得报,当晚便派小股人马前来偷袭试探。

  次日休整完毕,由西侧城门攻城。檀城的城墙高而厚,因是边防重地,防守格外严密。先前徐煜兄弟南下,在此僵持十数日,大小战了十来回,仗着兵马多,将檀城围得水泄不通,才令陈博弃城。而今定王要夺回来,自非易事,从巳时打到午后,军士几乎攻上城墙,却被从东侧赶来的东襄援军打断,只好鸣金撤退。

  回到营地才歇下,忽听外头来报,说有个身负重伤,自称叫谷梁的人求见。

  这名字颇为陌生,定王一时想不起来,叫人带到跟前,却是个中年汉子。他身上穿寻常布衣,却多有破损之处,深深浅浅的沾满血迹。右臂似乎负了重伤,耷拉垂落在身侧,就连腿脚都似不便,走路甚为艰难。最可怖的是他的脖颈,自右侧耳根至中间锁骨,有道长长的疤痕,结着血痂,仿佛新受伤不久。

  来到定王跟前,他仿佛站都无法站稳,几乎是匍匐在地上,行礼道:“末将谷梁,叩见定王殿下。”

  末将?

  定王目光一紧,示意两旁侍卫将他扶起,“你是何人?”

  “末将是寒川折冲府果毅都尉,谷梁。”

  “寒川果毅都尉?”常荀与定王对视一眼,“寒川离檀城极近,战报上说,檀城失守之前,你曾调入其中守城?具体战况如何,且详细说来!”

  先前送来的战报毕竟简短,捉的那几个东襄巡防兵也吐不出什么东西,这谷梁既然是檀城守城之人,所知道的,必然要详细许多。于战况经过的描述,也更加可信。

  常荀大为高兴,当即叫人给他备水,召来军医待命。

  谷梁眸色转沉,重伤下的双臂勉qiáng朝定王抱拳施礼,继而道:“泰州战事一起,末将便奉命襄助守城。原先的泰州秦守将战死后,朝廷派了陈……”他声音中陡然带了愤怒,不愿意再称呼陈博为将军,只含糊带了过去,“之后那徐煜调了数万大军围城,将四周援军挡在外面,檀城没了援兵,就只能苦守。陈博他受东襄人蛊惑,在徐煜趁夜攻打的时候,诈败逃走,末将等死守城池,虽拼尽全力,却也没能……守住。”

  “城中众人,都战死了?”定王眸色暗沉。

  谷梁缓缓点头,“东襄人数次攻打,城中本就空虚。除了遂陈博逃走的几个人,余下的兄弟们都战死了。末将落入东襄人手中,苦熬数日,终于听得战鼓,便拼死逃出看守,假扮成东襄士兵跳下城墙,才算逃了出来。”

  他的语气沉重,加上那满身伤痕,令坐在旁边的阿殷心惊ròu跳,指尖都颤抖起来——“你是说,城里所有人都战死了?”

  “军士们几乎都战死,剩下的被东襄人俘获后不肯投降,也都先后被杀。孟监军如今还在东襄人手里,末将侥幸逃脱,一起守城的谢都尉也被他们看守,快不成了。”

  阿殷腾的站起来,声音都变了,“那陈博的副将陶将军呢!他也战死了?”

  “陶将军?”谷梁当然知道陶靖,道:“陶将军数次率兵突围受了重伤,东襄人攻城的那晚,并没出现。陶将军xingqíng刚硬,东襄人攻入城中的时候必定会抵抗,恐怕……”

  “不可能!”未待谷梁说完,定王便断然打断了他。

  阿殷面色已是惨白,颤抖的双手紧紧揪住衣襟,立时转头看向定王。

  今日她是以右典军的身份穿了细甲,定王如今既是行军都督,大战在即,哪能露出儿女qíng长之态。不好当着众将士的面抱她安慰,便只肃容看着阿殷,笃定道:“陶将军在朝中位居三品,在檀城也是副将,与原本的泰州守将之衔相近。他数次突围,东襄人不可能不认得他,若当真战死在城中,东襄人怎么可能不张扬,动我军心?”

  要知道当日泰州守将战死后,东襄人可是大肆宣扬,让这边将士恐慌迭起的。

  既然这次东襄那边没有消息,那就表示,陶靖并未死在城里,也未落入敌方手中。

  这听起来似乎挺合理,阿殷口中gān燥稍减,指尖还是忍不住颤抖。

  “可是……”

  “战报上说陶将军下落不明,至今没有传来不好的消息,便应该还活着。”常荀亦起身安慰,继而看向谷梁,“你在檀城中,可听到过关于陶将军的消息?”

  谷梁一愣,答道:“没有听到。”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常荀接到定王眼神暗示,便带着阿殷暂时出了议事的营帐,送她到住处歇下。行军仓促,帐中自然颇简陋,阿殷就着桌上的木杯喝了些温水,才渐渐镇定下来。

  方才的惊慌虽然还在,理智却终究占了上风。

  “我相信殿下的判断。”阿殷低声,仿佛劝说自己。

  她毕竟初经战事,白日里看过城墙厮杀的惨烈,方才又被谷梁的消息吓着,双腿略发软,忙坐在案前。

  常荀亦道:“陶将军勇武过人,既然是重伤在身,想必此时还在隐蔽处养伤,所以各处都没有消息。”

  阿殷缓缓点头,努力令自己镇定,才抬头道:“我这边已无事。谷梁对檀城内的事知道得清楚,常司马快回去议事吧。”

  常荀闻言,便即辞出。

  *

  是夜,定王一时完毕,去阿殷营帐探望时,她已沉沉入睡。

  定王治军向来严明,不许人私带女眷,如今身负主帅之责,更需以身作则。这几晚扎营帐,阿殷都是以司马的身份独自占一处,并未与他同宿。不过两人的营帐相距甚近,只隔了十几步的距离。

  此时月已中天,四下静谧。

  守帐的侍卫在看到定王后,自发退到十几步之外,帐中只有两人相对。

52书库推荐浏览: 九斛珠 宫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