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世未深的闺阁小姐,眷恋养大自己的老仆,甚至被老仆糊弄,这也是十分有可能的。
所以方朝清起初也并未在意。
但是,次数一多,便由不得他不在意。
再怎样眷恋老仆,宽待下人,会容忍下人在外头随意抹黑自己的丈夫,会让自己深爱的丈夫因此受委屈么?而若真心想约束仆人,仆人还会不长记性,一次又一次地犯同样的错误?
有些事,是禁不住细想的。
所以以前的方朝清从不去细想。
想明白了又怎样呢?
无论如何,崔珍娘是他的妻子,是他答应了崔夫人,要一生一世照顾着的妻子,也是他最彷徨落魄之时,唯一向他伸出援手,唯一没有放弃他的人。
所以,哪怕发现什么,他也从不细想。
然而,知道阿圆被刺的事,与崔珍娘在牢房里谈过那一次后。
以往的那些事,便无法不去细想,有些问题,也无法再逃避。
第112章 找一个人
卖木雕的小姑娘心不在焉地守着摊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刚刚那位客人身上瞟去,看到客人停下来,跟一位虽然衣着华丽,蒙着面,却依旧可以看到一双绿豆大的眼睛,以及黑黄皮肤的妇人说话,便不由瞪大了眼。
路过的行人中,也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方朝清叹了一口气,说道: “先回家吧。”
崔珍娘沉默,随即点了点头。
“家”并不远,就在距离官衙不到一刻钟脚程的街道上,两人走了一会儿,挂着“方宅”匾额的宅子便映入眼中。
宅子说小也不小,毕竟对于一个十口之家,甚至二十口之家来说,这宅子都显得十分宽敞了;然而说大也不算大,毕竟,这里如今的主人之一,可是曾经的尚书大人,尚书大人曾居住的宅邸,不说本家,便是随便一处别院,都比这宅子要宽敞得多。
进门的时候,方朝清便又听到了中气十足的骂声。
“那孽子呢?叫他滚过来!”
守门的老仆尴尬地朝方朝清和崔珍娘笑笑:“老爷这几天有点儿上火……”
方朝清却没生气,只道:“那就吩咐厨房,做些清热去火的药膳。然后,看紧老爷,不论如何,没有我的亲自吩咐,不要让他出去。福伯,可记住了?”
福伯忙不迭地点头:“记住了记住了,大公子再三叮嘱,老奴定不会忘!”
方朝清笑笑,没再说什么,抬脚迈进了院子。
方尚书的咒骂声愈发清晰,左一句“逆子”,又一句“不孝”,不过,好歹没再说什么要奏请太后和陛下,治他这个不孝子的罪之类的话了。
没走几步,不远处便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小八,你去告诉爹,他再骂,我就去把他那几个‘好’儿子挨个儿揍一遍!”
方朝清朝声音来处看去。
花园里,唇红齿白的少年身着紧身的胡服箭袖,头发高高束起,平日略显娇气艳丽的长相,便显得利落英气了许多。
少年身前十几米处立了靶子,他张弓欲射,说着话,目光也未错开,紧紧盯着箭靶。话声一落,手指陡然松开弓弦,箭矢激射而出,“铿”地一声,正中靶心。
见状,方朝清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手。
听到声音,阿圆转过头来。
看到方朝清刚要开口说话,便看到他身后的崔珍娘。
于是立即又闭紧了嘴巴。
方朝清见了,朝崔珍娘道:“你先回房,我跟阿圆说会儿话。”
崔珍娘低着头,轻声“嗯”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没有看阿圆一眼。
待崔珍娘走远了,方朝清才走上前。
“箭术长进了。”他夸赞道。
阿圆依旧嘴巴闭紧,一言不发。
方朝清无奈地摇摇头,又接起阿圆方才的话道:“爹那里,不用管他,让他骂就是了,只要不出去就无妨。”
阿圆撇撇嘴。
方朝清笑:“他只是心有郁积,想发泄而已,就让他发泄好了。”
不然还能如何呢?在崔相的地盘上骂崔相?
方尚书不是看不清自个儿处境的蠢蛋,自然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但身份陡然转换,还被儿子强制关在宅子里出不去,又如何不憋闷?不敢骂崔相,就只能骂自己儿子出气。
阿圆终于开口,却是哂笑道:“若不是你,他现在指不定什么样子!”
当时方尚书与崔相等数位大臣被抓入大牢,计太师与太后又接连罗织罪名陷害忠良,眼看方尚书在狱中一直未被放出,其他几位被抓大人甚至传来在狱中被折磨的消息,方家上下乱成一团,几位叔伯还有兄弟甚至偷偷收拾行李逃回了南阳老家。
这时候,方朝清与崔相在外面留下的人取得联系,定下了庭审当日劫人的计划,不仅劫崔相和崔珍娘,也劫方尚书以及其他几位大人。
谁知,早在狱中时,方尚书便把崔相给卖了。
庭审时,方尚书本是作为证人来指控崔相的。
幸好,还未庭审,人便劫走了,因此除了小部分人,大众并不知晓方尚书已经反水的事。可但偏偏那小部分人里,包括崔相,也包括其他一同被抓入狱,却始终未背叛的大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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