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笑了两声,“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如果我说是无意碰到的,你信不信?”
“我信或不信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弦歌道,“如果有话要说就快点儿说,如果没有的话就快点儿走。”
白潜一点儿也不在意她的冷脸,自说自话在她身旁坐下,“皇上把你关起来是为了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朝廷百官中皇上最在意的人就是你,你们之间有争吵吗?如果真是因为什么事qíng而不合,你还是抽个时间和皇上好好谈谈吧,你们之间不和,会波及周围其他人的。”
弦歌淡淡道:“我和皇上能吵什么?皇上已经长大成人,心里都有了自己的主意,我哪里还敢吵?”自嘲地一笑。“那可是九五之尊,不是我当年抱在手里的那个小娃娃。”
白潜哀叹道:“你在心里闷着,皇上也在心里闷着,苦了我们旁边―群人。
符弦歌,你也不是小孩子,你和他计较什么?”
“你觉得我和他计较什么?这么多年下来,你觉得我在计较什么?”弦歌站起身来,狠狠地把小石子砸进水里,恨恨地站了一会几,复又坐下身来,轻叹,“可是,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吗?我可以什么都不跟他计较,唯有此事,皇上的确是过分了。”
“符雪迟哪里不好?我是个男人都觉得符雪迟很好,你还有哪里不满意?”话说回来,女人这种动物太不可捉摸,脑子里在想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一直待在歧阳城,也许你早就嫁给他了。”
“心心念念只想着杨丽凝的男人没有资格说我!”弦歌反驳,轻叹一声,“雪迟很好,他当然很好,只是,偏偏就不是他……”
白潜也不说话,随手折―片叶子,放在嘴边chuī,可惜只chuī出几个奇怪的音调,他讪笑两声,摆出一副正经的险色,“据说,你不是一个人被皇上关起来的。”顿了顿,他向弦歌取证,“是不是?”
弦歌的面色沉重起来,笑容冷冷的,“白潜,看来你真的嫌自己命太长了,连能不能说都分不清楚。”她无意理会,正要甩袖离开,却又听白潜道:“你是为了那个人才不愿嫁吧?”
弦歌沉默
“啧啧,这可麻烦了。”白潜笑道:“皇上绝对不会同意这事的,我有预感,你和皇上十多年的师徒qíng义会因为这件事反目成仇!”
“他还当我是师傅吗?”弦歌跨出步子,越走越远,毫不回头,“这件事,白潜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白潜一个人坐在池塘边,张嘴chuī奏那片叶子,依旧不成曲调,他垂头丧气,把玩着那片叶子,“就不能停歇一会儿吗?我可不想和符弦歌做敌人,太麻烦了……要不,这段时间何若装病在家休养?”他苦着一张脸,随手把那片叶子扔到池塘里。
白潜仰望蓝天,稍微拿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凌悠扬这个人……还真不像个皇帝。”白潜苦笑一声,这种风流秉xing他怎么学也学不来,“风流天下吗?”
弦歌一个人在皇宫里晃dàng了老半天,只要提神就可以发现身后一直有人暗中跟着,应该是杨啸派来的人。她也不甚在意,监视就监视,她现在也没打算跑。弦歌出宫以后就回到符家的府邸,摊开大门后直直走向符迟雪的房间。
符迟雪刚洗完澡,随便穿件衣服就坐在椅子上看书,听到脚步声一看,果然是她。
“我就想,你也应该来找我了。”他双手一合,把书合上放在桌上,“随便坐吧。”
弦歌面色静如止水,坐在他身旁,“你打算怎么办?”
他好笑地看着弦歌,“你希望我怎么办?”
弦歌呼吸一滞。
“现在不是我怎么办就可以怎么办的qíng况吧?”符雪迟反问她,“皇上明显已经做了决定了,都拿圣旨来压人了,我还能怎么办?”
弦歌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你打算接受吗?”
“呵呵,我一直都不在乎功名利禄,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无论旁人给我什么,我都不放在眼里。”符雪迟低笑,一双眼睛黑得无边无际,却一闪一闪地洋溢着异样的光芒,“可是,这一次。”他抬头盯着弦歌看,双眸仿佛旋涡般吸人,“皇上给的诱感让我无法柜绝。”頓了顿,“也不想拒绝。”
“你……打算接受?”弦歌静静的望着他。
“皇上急召我进京,你又有一段时间失去消息,我还在想是不是出事了,匆匆忙忙跑来,居然是婚事!呵呵,意外的惊喜!”符雪迟没有正面回答她,意态懒散,“弦歌,你前段时间出什么事了?怎么全无音信?”
“你打算接受指婚?”
符雪迟徵微一笑,“你现在的神态模样跟我上次见你时有点儿不一样,弦歌,是因为那个人来了吗?”
弦歌的目光带着闲云野鹤一般的淡泊,“你说的‘那个人’是指谁?”
符雷迟不再追问,神qíng中多出一份笃定,笑道:“那家伙真让人出乎意料!他居然真的敢来?我以为他只会在远远的皇宫里等着你去找他!”他望着弦歌,“那么,你也已经做出决定了?”
弦歌骤生一股无力感,就好像拳头打在棉花里,对方不痛不痒。弦歌无力qiáng行转换话题,看符雪迟一眼,低下头叹气,“雪迟,你究竟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了吧。等你说够了再来回答我的问題。”
“我没有想说什么。”符雪迟的头发湿漉漉的,映衬着他雕刻般的五官,散发看微微的诱惑之意,“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眼前这个人是她少年时期最喜欢的人,年少时,她chūn心萌动的对象。她一直拒绝他一直想着凌悠扬,对雪迟来说是不是太绝qíng了?弦歌垂下眼眸,的确,他们的确需要好好聊聊,“那么,你想聊什么?”
“没想过。”符雪迟单手托着脑袋,心qíng霎时转好,“随便,我只想和你说说话。”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以后,也许就没机会了。”
弦歌猛然抬头,苦笑一声,“你猜到什么了?”
“虽然我不chūn欢凌悠扬,可他铁了心要做的事一般都能做成。”符雪迟抹了抹额头上的水渍,“我不够了解他,可是,弦歌,我足够了解你。你现在的眼神,说明你去意已决。”
弦歌低笑,伸手做了个遮掩的动作,“看来,为了防止你偷窥我的秘密,我不应该让你看我的眼睛。”
“那不行。”符雪迟也笑了,倾身把她的手拉下来,深深注视,“如果看不见你的眼睛,我的眼睛长着也没什么用了。”
弦歌呆呆地望着他,距离这么近,符雪迟头发上的水滴都滴落在她身上了。
“不要这么没有防备地看我。”符雪迟主动遮住她的眼睛,苦笑不堪,“你在考验我的意志力吗?”
“雪迟,如果真的这么难受,你可以试着忘了我。”弦歌轻启双唇,“如果我已经变成你的负担,那么,你就把负担卸下来,看到你不开心,我也不会开心,我希望你可以幸福地生活。”
符雪迟不说话,缓缓坐下身来,侧过脑袋用手撑着,“我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呢?”他的目光一片清明,“弦歌,你在嫁给凌悠扬之前,确实是喜欢着我的吧?如果那个时候皇上给你我指婚,你会拒绝吗?”
弦歌沉默,想了想,摇头,“不会。”
“呵呵,看来是我太温吞了,是我亲手放弃了大好的机会。”符雪迟自嘲道,“这件事qíng足够我后悔一辈子。”
弦歌轻声道:“雪迟,这次的指婚,你会拒绝吗?”
“呵呵,你让我怎么拒绝?难道要我跟皇上说‘不’,要我跟别人说不想迎娶符弦歌?”符雪迟的声音像利器摩擦,纠葛难耐,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天知道,我梦想这件事想得都快发疯了,你却要我亲口拒绝?”
弦歌道:“你不拒绝,那就由我去。”
“看皇上的态度,无论你怎么说他也不会答应的,今天在御书房的时候你的意思表示得已经够明显了,皇上还是一意孤行。”符雪迟道,“弦歌,从小到大,我没有求过你什么,现在,满足我一个愿望把。”
弦歌盯住他,“什么?”
“我想看你穿着嫁衣的模样。”上一次看到,是她出嫁极东国的时候,好看,很好看,却好看得让他心疼,“我想看你为我而穿嫁衣的模样。”
符雪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紧紧握住,抬眸,眸中光芒大盛。
弦歌回视他,张嘴,无法说一个“不”字。
杨啸一人在寝宫批阅奏折,他jiāo代下去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门外传来声响,太监似乎在阻拦什么人进来,杨啸抬头,这个时候回来的人只有一个。
“进来吧。”
弦歌跨步而入,风姿卓越,“参见皇上。”
“太傅来找朕是为了什么?”杨啸淡淡道。
“皇上说过,如果微臣想去地牢见悠扬,就要让皇上陪着一起去。”弦歌的声音生疏而礼貌,“微臣现在就想见他。”
“哦?”杨啸挑高音调,“这么晚了还见?”
弦歌沉默不语,可态度很坚决。
“朕记得你今天刚从牢里出来,马上就要去见?太傅,你们有这么分不开吗?”
弦歌抬眸,“如果微臣说是,皇上会再把微臣关回去吗?”
“呵呵,怎么会?朕还等着喝太傅的喜酒恩。”杨啸笑着站起来,“太傅是想去牢里喝凌悠扬分享即将大婚的喜悦吧?好,朕就随你走一趟。”
弦歌低头,“多谢皇上。”
一走进地牢,就感觉道yīn暗压抑,牢门打开的时候,一阵yīn风从身边穿过,除了稀薄的月光,牢房里几乎没有光亮。弦歌跟在杨啸身后,后面还有两个狱卒拿着火把跟从。弦歌走了以后,送进来的膳食就差劲很多,按照凌悠扬挑剔的味觉,是一口也吃不下的。
凌悠扬宁可饿死也不吃这样的食物,当然,也许等到真正快饿死的时候他就不这么想了,午膳晚膳都没吃的结果,就是他有气无力地靠在墙壁上,看到有人进来也仅仅是无jīng打采地翻番眼皮,继续睡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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