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红雀,在游山途中向我诡笑;不愿留下联络之法,受我拘管;初来乍到,夜半外出,却一点不怕惹韩越疑心;扮软示弱,抹泪做戏,都是宅门里惯使的伎俩┉┉想当初,我还百般可怜小端、他那乳公和二堂总管,后来才晓得,他们都是装模作样,一朝得势翻身,就都变了嘴脸,反过来作践我,倒比旁人还要狠上几分┉┉
离凤攥紧了微微颤抖的指尖,只觉一颗心被噬的生疼。环顾屋内,眸光又落到那两小盆绿植上:娇花易败,劲松长青,小苗不经风雨,长不成参天大树。如今的我,不再是相府养尊处优,不谙世事的大少爷了。我见过多少冷眼,就学会了多少算计;受过多少磨难,就练出了多少心机!韩飞,这也是拜你所赐┉┉
他又想起在徽州那座小院,韩飞摆出一副“忠肝义胆”,对自己循循善诱。当时乍闻太女之死“真相”,形如五雷轰顶,愤恨哀痛之下,对其所言深信不疑。如今历经世事,知晓人情,旁观紫云瞳之为人,反思旧事,竟是疑虑丛生。
她说“天灾当前,人命至重”,守堤坝,护村田,妥安流民┉┉难道在她心中,只有紫胤百姓的命至重至贵,而他国百姓的命就至轻至贱,可以肆行凌虐,杀伐屠戮?离凤微微摇头:不该如此,也不能如此!那屠城之令,若果然是她所下,也不过为了诱出司烨。
可擒获赤凤太女,为何不献俘阙下,却要投火焚骨,一意残害?她对罪大恶极的赤司炀都没有自行处置,怎么对素有贤名的司烨就非要置之死地?难道只因司烨曾斥其非,便要施以私刑而泄己愤?可我今日亲见,那两个秀才对她当面痛骂,何其难听,她也不过一笑置之,并未寻机报复,反与重用。她说“闻过则喜,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离凤深深叹了一口气,思绪飘摇,颇多恍惚,一时见赤司烨愁眉蹙蹙,一时又见紫云瞳光华凛凛。忽听得门环一响,若怜探头进来。
“咦?怎么就剩您一个人了?红雀呢?”
“走了!”离凤指了指窗户。
若怜愣了愣:“他怎么鬼鬼祟祟的?蟊贼才钻犄角旮旯杂空缝呢!”
可不就是个蟊贼┉┉离凤心下一嗤:和他主子一般,心思阴霾,行事污烂,说的话也信不得几分。
“他见您何事?”若怜上来替离凤散开发髻。
“┉┉”离凤顿了一顿,才又说道:“不过是为提醒我:不要忘了韩家的恩情!”
“哦!”若怜点了点头:“难道韩少爷还怕嫁过来受委屈不成?他长得那么漂亮!”
离凤抿了抿唇,并没接话。
若怜服侍他躺下,才要熄烛,忽又想起一事:“公子,那规矩明日再念吧?”
“呦!竟忙忘了!”离凤重又坐了起来:“还是拿过来吧,今日事,今日毕!”一提规矩,又想起若怜去受罚的事儿,赶紧拉住他问道:“你今天是怎么样?”
若怜的小脸儿“唰”的红成一片,蚊子似的呐呐回道:“那个┉┉那个┉┉并没有怎么样┉┉”
“难不成暂居的馆驿还真有刑堂?”离凤有些疑惑。
“这里是为迎接王主暂征的私宅,有花园,厨房,也有刑堂。”
“那你可挨打了?”离凤十足担心:“敷过药没有?我来帮你┉┉”
“公子,不用,我没事!”若怜抽手回来,直往后躲。
“和我说说!”离凤瞧着他那避避逃逃的样子,越发不能放心:“那些刑役公公欺负你了?”
“┉┉没┉┉没遇到刑役公公┉┉”
“哦?”离凤皱了皱眉:“那是谁管刑堂?”
“┉┉”若怜脸红如血,好半天才小声回道:“┉┉陶┉┉陶大人┉┉”
“┉┉啊┉┉”离凤一愣。
若怜想起白日里发生的事儿,羞臊的捂住了脸:怎么好意思和公子说呢┉┉
午后,他拾掇好了新屋子,胆战心惊的前去刑堂领罚,一问管事的才知道,因阳、盛两位总管不在,内务刑差暂时推到了外务主事三月姑娘的身上。他叫苦不迭,却又无法,被带到了角门旁一间阴暗的小屋里,在粗粝冰冷的硬砖地上跪了好一会儿,才等到那位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料理的陶大人┉┉
她一进门见是自己,先就“嗳”了一声,似乎是遇到了意外之喜,上下左右的盯着看起来没完,直到管事的在旁提醒:“呃┉┉大人┉┉您看是怎么处置他┉┉”
自己心头一紧,听她咳嗽了几声,转去座上,一拍堂木:“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
前面两个字喊的大声吓人,后面这一句却很温柔,连管事的都诧异起来,频频向她看去。
“若怜!”
“嘿嘿┉┉我知道!”
她莞尔一笑,自己就心跳如鼓:知道,知道干嘛还问?
“那个┉┉大人┉┉”管事的大约觉得这样问责不合规矩,才要搭腔,就被她粗暴打断:
“闭嘴!是我主事,还是你主事啊?”
管事的身子一哆嗦,不敢言声了
“若怜,你犯什么事了?”她又是一拍堂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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