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难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魂石,立在瞳身旁,“魂石需要魔诀激发,但此诀在于激发的节奏,无论法力还是仙力均,请太子妃恕老朽施展此诀。”
白羽执着魂石,看梅难将魔气用一种特殊的节奏击入魂石,然后魂石便浮了起来,在卧榻上方微微地悬转。
许久,魂石颜色都没有任何变化,终于落下,被梅难收了起来。
“我想试试。赤三,我可否用你来试试这魂石?”
“赤三遵命。”
白羽按方才梅难的方法将自己的法力击入魂石,她的记忆分毫不差,魂石也便浮了起来,在赤三头顶一尺处微微悬转,渐渐地,现出紫红的颜色,先是一角,接着向中央漫延,却最终不曾过了中线。
白羽收了魂石,心灰意冷,良久才道,“赤三的魔魂已不足四成,梅难,你带他去疗治。”
梅难看了一眼赤三,施礼道,“老朽遵命。”
赤三想要说点什么,白羽却毫无说话的兴致,随手一挥,一股清风将两人托出行宫,接着数名宫女、两队侍卫也紧跟着出现,然后宫门无风自动,在众人面前紧紧合上。
白羽的语声冷冷地在宫门前响起,“我要跟瞳呆几天。”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无奈神色,但也只能再拜而去。
白羽不知道自己在瞳的榻前坐了多久。
她这一生经历极为简单,生于昆仑,长于昆仑,有娘,有大风,有重宁,有轩昂、英招他们,她从不曾觉得人生有何痛苦可言。一切的挫折都如嬉戏时的打闹,一切的成就就如成长的必然。她隐隐知道自己的身世相当复杂,复杂到谁都不清楚自己的孕育是多少种法力的结合,好在昆仑悬圃的神兽也多是天生之德蓄之,天地灵气之所钟,也就不去追究那么许多。
在她还不曾明白爹爹是什么意思之前,爹爹已转世回来,在她还不曾明白因大风对自己其实是一种宠爱溺爱而非情爱而受挫痛苦之前,自己已经经历了真正的男女之情…… 数百年来,还不等挫折让自己悲伤,一切,已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
这一生若是永远那样自然而然下去,会是怎样?
若是没有人身劫,会是怎样?
若是不曾遇到瞳,会是怎样?
即便是百年人身劫,那些凡人的生离死别、分分合合于她而言,跟花开花谢、春去秋来无异,故而她不懂何为人,为何要有人身劫。她也不懂为何重宁在家人死去之后抱着妻儿冰冷的身体,会整整恸哭三日三夜,却因此忆起前尘往事,更不明白他既已忆起自己是谁却依然再不娶妻……
现在白羽隐隐地明白了,那便叫做人性。
若是永远如在昆仑那般自然而然,自己将沿着白虎的路走向白虎星君。也许接下来便是以万物为刍狗,是否去毁天灭地不过是清醒而理性的利益判断。
而人身劫则是让自己懂得那些人并非刍狗,他们有爱到铭心刻骨的滋味,有痛彻心扉的感觉,如重宁所说,在两情相悦之后无法自持地会想要跟爱人做些什么,在相思刻骨时痛恨为何三江水浇不灭一腔愁,然后在痛到极致时,如自己这般……
满怀悔恨。
心如死灰。
爹爹说,我宁可你们此日便在这玉虚峰上成亲。
瞳说,好想好想,便在此地跟你成亲……
哦,不,他曾经说过,不如咱们偷偷扔下衔微,找个僻静的地方?我现在只想要你……
白羽将头伏到瞳的胸口。
瞳,我现在只想要你……我不管什么白虎神君还是白虎星君,我也不管什么人族魔族昆仑,我现在只想要你,我只想要你……
瞳的身体并不曾变凉,他躺在榻上,被捋平的眉头不再皱起,面容安详,如在最深的沉睡之中。白羽望着他,突然想起在人间界跟瞳一起去昆仑的那些日子里,自己在那里呼呼大睡时,瞳偶尔从如山案卷中抬起头来时,是什么样的心绪在望着自己?
许是想得有些久了,白羽心头有一丝奇怪的恐惧,面前的瞳竟然有些陌生。
……我真的了解面前的这个男子吗?他的案卷里都是什么?他毕生的夙愿又是什么?他愿意为什么生?为什么死?
他说,若你愿意,接过此剑之后,你将跟我分担魔族千万子民的期望,更要跟我分担护卫人族的责任,虽千万年不得辞。至死不渝。
白羽唇边露出些古怪的微笑。
……是的,瞳,我喜欢你。
但你真的喜欢我吗?
你喜欢的是我昆仑的身份,还是我的强大?
还是,仅仅因为,我是当年你出生时唯一的选择?
为什么,你从不曾对我说,你喜欢我?
可是,我依旧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你很好看,但我认识的好看的男子很多。
你人不错,但我认识的人不错的男子也很多。
爹爹当年说什么来着?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因为喜欢你,所以,你想要做的,我会替你去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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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沼前最大的那座军营大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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