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利今天西装笔挺。他站在聚光灯下，看起来同往日里那副儒雅的样子，很是不同。
齐欣听着有些无聊，烟瘾上来了。
正当他打算溜出门时，台上罗利的声音吸引了他。
“选择合适的手术时机是先心病手术成功并取得良好预后的关键。一般讲，畸形越复杂，对血流动力学影响越大，越应尽早手术治疗。先心病的外科手术方法主要根据心脏畸形的种类和病理生理改变的程度等综合因素来确定，手术方法可分为：根治手术、姑息手术、心脏移植三类。其中心脏移植，有人说是last resort。因为代价大，风险高。主要用于终末性心脏病及无法用目前的手术方法治疗的复杂先心病。。。”
齐欣愣了愣，烟瘾没了。
会后，罗利如约找到齐欣。
两个同龄人在以往的五年里，打过很多次交道。虽然算不上是朋友，但是相互都不反感。
平日里齐欣总是西装笔挺地出现在休闲打扮的罗利面前。而今天，两个人的穿戴，掉了一个个儿。
“罗教授的发言精彩啊。受益匪浅。”齐欣打着哈哈。
“齐总学到什么了？讲来听听。”罗利不打算让齐欣的哈哈过去。
一群草泥马从脑海里跑过。齐欣说，“字字句句都是知识点。等我回去好好总结一下，给教授交一个作业。”
“行。”
看来今天罗利的脾气不小。齐欣做了一个预估。
“去咖啡厅坐一下？”齐欣知道五湖有一个不错的咖啡厅。白天是咖啡厅，晚上是酒吧，不闹腾的那种。
“行。”
似乎罗利的态度又友好了些。齐欣敏锐的察觉到。
齐欣是个商人。他知道人的决定都是成本和盈利预估后，最优方案的选择。今天罗利爽快赴约，他齐欣需要给出什么成本呢。
咖啡厅里人不多。应该说，人很少。正好适合谈重要的话题。
罗利每天都很忙，今天有半小时见齐欣，完全是海绵里挤出来的时间。
“咱们开门见山吧。我在退休前，是不打算离开二附院的。”罗利点了一杯黑咖啡，然后说。
齐欣其实在根本上是赞赏罗利这个普世观点的。中国的人口太多，地域太辽阔。怎么能只为金字塔顶尖的人提供服务？！也正因为此，这些年，齐爱一直致力于社会公益事业。不过，齐欣不爽的是被罗利一次次的拒绝，这让人太有挫败感了。隐约的，齐欣觉得，在这一点上，罗利跟某人有点儿像。
齐欣没有想在今天谈这个话题。所以罗利的直率，并没有引起他丝毫反感。
“今天我们来谈一谈一心。齐心，也是齐一心。”齐欣也点了一杯黑咖啡，然后说。
罗利沉默了。
“你们在一起了？“罗利问。
“会在一起的。我很努力。“齐欣对这个论断没有过一秒钟的怀疑。
又是沉默。
“你知道一心有先天性心脏病吗？“罗利问齐欣。
齐欣知道一心做过心脏手术，但是她说已经完全康复了。心脏病，还是先天的？唬我的吧。
看齐欣没有说话，罗利接着说，“五年前，她去巴黎开会，晕倒在会场。还好抢救过来了。之后，她就放弃了阿姆斯特丹大学的职位，回到了N市，在N大作老师。因为她说，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想离家近一些。这些年里，她大大小小做过很多次手术了。但是愈后不是很乐观，主要是因为发现太迟了，干预太晚了，错过了最佳时机。她这次住院，是因为终于匹配到了合适的心脏。但是她昨天早上说，她不打算继续了，太累了。接下来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齐欣看着罗利的嘴，在自己眼前一张一合，但听不见声音。
“她还有多久。。。生命？“齐欣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奇怪，怎么问这么冷酷的问题。
罗利有些烦躁，抓了抓头发，松了松领带，“也许半年，也许半个月。从医学上看，她的心脏在二十岁的时候，已经随时可能停止跳动了。她现在四十了。这个叫做miracle。她是一个活着的医学奇迹。“
齐欣意识回归本尊，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罗利已经走了。
齐欣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一座小山一样的香烟蒂。咖啡厅里也似乎多了许多人。
“小哥哥，请我喝酒吗？“耳边似乎有人说话。
齐欣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
女孩见小哥哥没有反应，把手搭到齐欣的肩膀上。她指尖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亮晶晶的。“小哥哥，请我喝酒，好不好？“
“手拿开。“齐欣的语气里都是冰渣子。
女孩吓了一跳。连忙退到一边。
齐欣拿起桌上的手机，离开了。
走出酒店，齐欣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想起来，咖啡厅晚上是做酒吧生意的。
老徐在车里坐着，打着瞌睡。听见有人敲车窗的声音，他一下醒过来。
“大少爷，您办好事情了。“老徐连忙起身下车，为齐欣打开后车门。
发动了汽车，老徐问，“回别墅吗？“
齐欣在后座闭着眼睛，思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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