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却没半点让步,“你记不住东西所以没故事,但我一个瞎子就是想听故事。你记不住东西,就该我一个老瞎子迁就你么?”
辛深河这才注意到这个说书人是个盲人,眼睛上像有层灰白的膜覆盖在上面。说书这个老人是明显不高兴了,花白的长胡子都被吹得飞了起来,“你没故事讲,我当然也没故事讲。走走走,走!”
连着四个短促的走字,就直接是要赶人了,说书人手里的竹节杖像是有眼睛似的,朝着舒菀的腿捅了过去。辛深河看他的动作,几乎是在脑子反应过来以前就先往舒菀和那根盲杖中间挤了一挤,刚挤过去小腿就被戳了个正着。
捅的这一下显然是没收力气,让辛深河这个大男人也没忍住这疼意,“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说书人大概是没想真伤到人,察觉自己真戳着什么了,他像是一愣,“小丫头身手没这么差的吧?戳疼了没?”
辛深河牙疼地回一声,勉强还留了几分斯文面子,“没。”
“是你啊,实在对不住,”说书人愣了一下,又很快就反应过来,“我就说那个小丫头怎么就能中招,她手脚利索着呐——诶,你怎么不躲?”
当然是因为舒菀没躲,他一时情急凑了上去。但这个时候显然不适合说这样的话,辛深河只能讪笑,“您老要打过来,我总不能真让您落了空。”
“哈,对不住对不住,”说书人连连道歉,脸上也有明显的过不去,“不妨事吧?”
“不太说得准,”辛深河心思一动,回道,“如果您愿意讲个故事,也许就不太妨事了。”
说书人本来就警觉,听见他这话无神的眼睛猛地一瞪,像是要把自己灰白的眼珠子瞪出去,“威胁我?那你可打错了算盘。”
“哪儿敢,”即使明知他看不见,辛深河还是忙赔笑服软,“愿不愿意,还不是您说了算。”
“还算会说话,”听见他这话,说书人才像是满意了起来,“哼”一声后去颔首问他,“你和刚才那个没规矩的小子一样,是来找人的。”辛深河称是。
说书人得到他的回应,一副早有所料的姿态,又说道,“和他找的是一个人。”辛深河答是。
说书人果然不出所料的神态越发明显,“你想知道她现在在哪。”
“您说得不错,”辛深河做出一副恭敬姿态,“但我现在更想知道关于这个黄金镇和梦的故事,您愿不愿意讲一讲?”
听见这句话先作了反应的是蒋斯年,一句傻|逼刚要脱口冒出来,对上辛深河的眼神,难得识趣地没把脏话真甩出来;说书人和舒菀则同时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舒菀小姑娘想知道这个还情有可原,”说书人把眼皮阖上,“你一个过不了就要走的,又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辛深河暗叹一声天知道,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做法莫名其妙,想着舒菀想知道,自己就鬼使神差地把话问出了口。
但话已经说出了口,吃了吐显然不那么现实。况且说书人虽然觉得他这个要求莫名,但对说书人而言,讲哪个故事都是讲,不等他反口就已经娓娓道来。
辛深河从舒菀与那个被舒菀叫做卦师的老乞丐口中得知了个大概,从说书人口中听到的前半部分也与他们的说法大致相同。
完整的黄金镇由进入黄金镇的人的记忆组成,记忆中存在相似,能够互相接受的记忆成为一个黄金镇,与原有记忆冲突的,则新生成一个黄金镇。这些黄金镇每七日一换,彼此共存却不互相联通。
除了梦。
梦可以随意往返于任意一个有人居住的黄金镇。
梦当然不会是使人安眠的好梦,而是噩梦。它可以被驱赶,却不可以被铲除。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梦。梦是这些生于记忆中的人产生的意识。但凡来到黄金镇者必有所求,有所求者必有所苦,他们记忆里的人或景都并不真实,而是被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充斥的,不完整的人。
这些负面情绪被困在黄金镇里无处可去,滋长而成为梦。它们因记忆里的这些人而生,却无法影响他们——已经在地狱里的人,提到地狱哪里还会害怕呢?
于是梦就只能找黄金镇里的另一部分镇民下手,使他们陷入负面情绪的浸染之下。遇上一只梦,还不算什么大事;但倘若遇上的是成群结队的梦,无论人有多大的能耐,都还是避不开它。
留在黄金镇,将其作为自己庇护之所的镇民为了不受梦影响,就只能选择抛弃一部分的东西,以此作为代价,让他们仍然保有正常人的心态与情绪。比如他,抛弃了自己的视力;比如卦师,抛弃了安定。
“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辛深河听他说了这么久,却还是没说到正题,催促道,“可是,这个叫‘梦’的东西,究竟为什么越来越多了?”
“急什么?”说书人狠狠地一瞪眼,“我这不是就要说到了么?”
至于梦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多了,还要说到之前来到黄金镇的一群人。
第18章 偶遇
黄金镇能换的不只是黄金,还有所有你认为的堪值黄金之物。每个黄金镇里,都有那么一个类似典当铺的地方,只要你把愿望诉与它,并且愿意拿出你愿意付出的东西进行交换,那就算是达成了一项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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