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里,街市上成双成对的人极多。他看的多了,也不由地羡慕了起来。
倘若不是因为自己那般对她,如今也可携佳人共度良宵了罢。在这片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若是能执手相伴,走过这一条条熟悉的街市,共赏花灯,共赏繁华,该是多好的事。
他喝得有些猛,头也晕了起来。眼前的花灯也像是有了重影一般。
这时,老板娘却端出一碗热腾腾的元宵来,递到他面前,笑语盈盈道:“客官,今儿个可是元宵节。您一看就是外地人罢?来,这一碗元宵吃下去,希望您早日跟家人团圆。”
团圆吗?景唐看着白瓷碗里六粒晶莹剔透的元宵,没来由地感觉到孤独。
在那个家里,唯一关心他照顾他的母亲早年间便过世了;他唯一的挚交徐尽扬也在颉漠之乱里殒命;他奉旨西行,遇到一个他挚爱的女子,却因着不可逆转的命运松开了她的手……
他还会有团圆的一天吗?会吗?会吗?
他突然想起年幼时私塾先生曾问过学生们的一句话,问的是“你究竟想过上怎样的日子?”当时的他不假思索地说:“吾望寄情山水,逍遥江湖。”不知为何竟被父亲知晓,罚他跪了祠堂,面对列祖列宗发誓今后一定立足朝堂,光耀门楣。
如果早知如今他荣耀万丈的代价是这样,他宁愿与父亲决裂,倾其所有换回那三个他永远失去的人。哪怕日子清贫,他也甘之如饴。
“客官,客官?”老板娘将出神的他唤回来,眯着眼睛笑道:“客官想必是想家了罢,想家便回去看看。”
景唐微微一笑,道:“是。多谢老板娘。”
这时,两个小孩子跑了过来,抱住老板娘撒娇道:“娘,娘,我和妹妹想要糖画!”
老板娘笑着从布袋里掏出两枚铜钱道:“小兔崽子,过年的压岁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
眼前温馨的场景像一股暖流,渗透进他那干枯已久的心。
白瓷碗里的元宵,也变得有了些滋味。
吃完元宵,景唐在桌上留了一锭分量不轻的银元宝,便又转身去逛了。
他走到城中最大的药铺时,却碰巧遇见了祭酒镖局的人马。那领头的他曾见过,如今是荀彻身边的副将。
景唐快走了两步上前询问道:“彭琦,出了什么事?”
彭琦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道:“景大人,哎呦......是海月将军突发寒症,高烧不退。这镖局里备的药材不多,元帅便派我来城里买药,可这……”他无奈地指了指大门紧闭的药铺,显得有些焦急。
“把药方给我看看。”
“哎,在这儿呢。”
景唐快速地读了一遍,道:“这些药倒也不难找,你们跟我回府。我府中有不少药材。”
彭琦连忙道:“是,是,多谢……”
景唐一抬手打断他道:“不必言谢。将你们的快马借我一匹,你随我一同回府。”
“是。”
第79章 和亲庚帖
海月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午时了。
她在卧榻上抻了抻懒腰,一个机灵便坐了起来。即使睡了一整夜,她身上依然酸的不行,像是背了一晚上麻袋一般。她觉得口中干渴,刚想要下地去捧一杯水来,手却压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她拿起来一看,原来是昨晚上在槐树上取下来的红签。那外头还用红纸包着,还未曾打开。
海月动作变得轻柔了起来,似乎寄着些希望一般拆开那红签。
即使求这红签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每个人也都无可避免地想要看到一些吉利话。
可是签子打开来,竟是一张空签。
她愣了片刻,却听见外头像是有人进来了。抬头一看,但见荀彻穿着一件雪白的大氅走进屋里来,手里还提着些吃食。
“师兄。”
海月刚想起来,荀彻忙出言制止了她:
“外面刚下了雪,你穿的太单薄,且在被窝里坐一坐。等婢子来给你更衣。”
“哪里就这么娇气了。我惯是不用婢子的。”
他们正说着话,两个婢女便已从外面赶了进来,一个行礼道:“将军行了,奴婢这就去沏茶来。”另一个婢女则为海月披上外衣,伺候她到内间洗漱。
待她穿戴一新出来,荀彻这才放下心来道:“看这脸色,想来要不了几天病就好了。”
“这会儿师兄倒惯着我。在外面打仗的时候,这风寒还算的是什么大事?”
海月由婢女服侍着,颇有些不自在,等到落座才向她道:“多谢你了。下去歇着罢。”
婢女顺从地回道:“奴婢去小厨房为将军取些午膳。”随即便退出了房间。
荀彻将桌上的油纸包裹打开来,递给海月道:“这是京城里的梅花酥,是沁桂园的新点心,你且先垫垫肚子。”
海月捏了一块送到嘴边,只闻见一股淡淡的梅香扑面而来。她眼睛慢慢垂下,停了一会儿才送进嘴里。
“沁桂园的点心最是难买,师兄费心了。”
荀彻面上颇有些不自然,眼神也有些飘忽:“你跟我客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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