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霖一本正经:“又不疼又不痒,也不流血死的也不难看,发热而已,昏昏沉沉人就没了,干干净净的,不毒发时没事儿人一个,怎么不是心慈——他心慈不心慈不重要,我与苏哥哥换血,配上这冰续草和你蔺少爷的医术,可能保梅郎永年?”
蔺晨略垂眼:“长苏不会同意的……”
安王八把那救命的琉璃瓶惊险的抛着玩儿,笑嘻嘻道:“你只需告诉他,与我换血是在救我,苏哥哥怎会不愿?”
他苏哥哥此时正在书房,煮一壶功夫茶。
快六月的天已有些热度,他旁边烧一台红泥小火炉,热气袅袅,竟一丝汗也不出。靖王马上就要晋封太子,不去准备那繁杂的典礼,倒有空来这苏宅,盯着烧开的水发愣。
香茗小小一杯,素手推至君前,梅长苏一举一动皆是透骨的雅,只看着他,便能沉下心。
“殿下好歹尝尝,这茶味道,与旁的不同。”
靖王接过,看着碧色茶汤,也不喝,只嗅那香气,问:“景霖送来的?”
梅长苏点头:“我虽不见他,安王殿下还是经常的送东西来——”
“——先生为何不见他?难道先生也知,我这八弟,必活不到成人?”靖王脱口便觉后悔。梅长苏不见安王自有他的考量,只怕全是好意,他这火发的好生没道理。
梅长苏的茶不觉脱了手,砸在膝盖上,在烟青衣摆上浸出一片,恍然不觉,只震惊的看着靖王:“殿下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这说来话长,论源头要往前数个十几年,陈年旧事,反而更让人心悸。
“……虽说子不言父过,可他这所作所为!景霖当年才五岁,他都下得去手,作为父亲,他心里可有后悔?!”靖王说到最后,不觉热血上头,红了眼眶。
梅长苏眼里似含着泪,轻轻别过头去,不让靖王看见,只是声音掩饰不住的有些发颤:“……已经后悔了……怕是这毒刚下,作为父亲他已经后悔了,于是有人要救,他便派了最得力的太医,这些年更是宠爱至极……只是作为帝王,这宠爱有一个前提,便是安王殿下他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否则,只一次毒发……”
至尊之位几重血。
“我不见他,便是因为隐约察觉这过于娇宠之中的不妥,安王殿下十多年如履薄冰,圆融通透并无一丝错,却因为苏某区区一介谋士,公然触犯天颜,我怕再来一次,这帝王慈,终经不起消耗。”
人心软,帝心硬,天家无父子。
作者有话要说: 你要相信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宗主不狗带(doge)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痴心画不成。
安王府,青杏在乳钵里擂研一些蓝靛,这是个细致活,四两蓝靛,要用整整四个时辰去擂它,擂研开后加上胶,澄清了方得到一种颜料,就是花青。
安亲王在画他的美人图,为那眉眼弯弯染上淡淡胭脂,换色洗笔,问:“青杏,贾师快回来了吗?”
青杏活动一下酸了的手臂:“殿下糊涂了,母丧三年,今上并未夺情,这才一年半,哪有那么快的。”
安王洗着笔,低声念叨:“等贾师回来,怕是要去七哥那里当差,他本就是治国良臣,跟着我,纯粹是糟蹋——喂,青杏你那颜色制好了没?等着给衣裳上色呢!”
要画画了才现捯饬颜料,哪有那么快的。
没颜色用,他索性换了墨汁另找张纸题起词来,边题边念出了声:“对镜画美人,美人如隔云,隔云见明月,明月映几魂,几魂曾入梦,入梦不见君,见君当如故,如故——如故——青杏,我这词儿编不下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青杏重重砸着乳钵,没好气的接道:“如故笑你笨!”说完,捧着东西走了。
“嘿,好大的火气,我是得罪他了还是怎的?”萧景霖轻笑着,看自己写了一半的字,一首回文诗,开头就坏了律,如何回的起来。
梁上轻巧跳下一个白影,自来熟的拿起他画了一半的图看:“我听着美人美人的,这画上却是个男人,而且这相貌……怎么,你画自己呢?把自己美化了不少啊。”
萧景霖道:“蔺少爷,你看仔细了那是谁?”
蔺晨装模作样的研究了一下,点点头:“嗯,的确不是你,这气度风华你便是溜须拍马也难望其项背啊……”
景霖也不恼,嘴角噙着笑:“当然,这,便是祁王兄。”
六月十六,太子加冕,萧景琰从此正位东宫。当晚月色朦胧,安王于府内描了一副工笔的祁王像,偏偏少了花青,终是画不成。
蔺晨把画放在一边:“今日画不成,来日颜色齐了你再补就是。”
萧景霖说:“苏哥哥那边你忽悠好了?”
蔺少爷义正言辞:“怎么能叫忽悠呢?我只是告诉长苏,你身上那毒霸道的狠又朝不保夕,需要至亲的血来换,还要借借他血里那百毒不侵的火寒毒……”
“百毒不侵的火寒毒,蔺少爷这屁放的,和真的一样。若真是百毒不侵,我这火炎眠,又如何救得了他……唉蔺少爷,你可要接住我了啊。”正笑盈盈的说着话,突然人就是一倒,浑身滚烫,正是毒发。
蔺晨哎呦呦的扶稳了人,少年看着没肉扛着却颇沉,他一边抗人一边抱怨:“你吃药之前能不能说一声?我也是服了你了,你配的这药也忒管用了这毒说发就发。”
他暗戳戳的抗着人进了苏宅,往梅宗主跟前一放,还不忘整整自己的头发:“人我拿过来了,正烧着呢,要救吗?”
梅长苏探着人滚烫的体温,一时没开口。
“说话啊,跟你说他要不是你的嫡亲表弟心肝宝贝我才懒得管呢!哦他常吃的药我也带着呢,要不,这回咱再压一压?”
梅长苏苦笑一下:“压制得了一次,下次谁知还压不压得?你明知我定会救他,只是突然有些怕,蔺晨,我,还能撑得到赤焰昭雪的那天吧?”
蔺晨激愤的用扇子指着他:“嘿这是什么话?我还能害你不成?要是对你有损,我管这孩子事儿呢我又不认识他!”
梅长苏怅然一笑:“所谋已上正轨,便是我万死,能救他,也无妨。”
萧景霖人事不知,只着小衣,金针插了满身。飞流搂着他,扶他坐定,一手贴着后心,输着内功。蔺晨给梅长苏喝了一盏奇苦无比的漆黑药汁,划开两人手腕,血脉相连。
梅长苏清醒着,只觉一手的血液阴阴流出,另一边注入的却滚烫无比,途经经脉流过全身,烧的发疼,过心脉时,自己心口却有一股清凉,将这热油转成了温泉。
疑惑越来越盛,匆忙要抽手,那边蔺晨咋呼起来:“唉唉唉!怎么呢这是!你要害死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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