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下萧景霖模糊了眉眼,绛红亲王袍,锦绣缭绕,一声叹息,先递进一只装了热汤的水囊:“……五哥。”
誉王也不和他客气,接到手里,一饮就喝了大半。
“景霖……哈……景霖!萧景霖,你真会装……你装的再像,又会比我好多少?”
萧景霖自己倒酒慢慢的品:“再怎样,大概也是善终吧……”
他把酒菜从木笼子的缝隙一样样递入,又说:“我与五哥的出身,俱是难以启齿。然五哥本比我幸运太多,又为何要把自己逼至如此?”
誉王惨笑:“不这样?不这样跟你似的装疯卖傻不成?我还能有心气儿拼死一搏,虽败无悔。景霖你就是一只缩头乌龟,呵,缩头乌龟……”
安王淡然:“千年王八万年龟,景霖怕是当不起。夜凉,待会儿我命人给五哥送床被褥来,此生怕是没什么再见面的机会了,五哥,就此别过。”
这千年的王八第二日便跟随回程队伍回了京城,此生果然没再见过他五哥。
中宫皇后被废,宫中现以静贵妃为尊。这日萧景琰刚踏入芷萝宫,便听见一阵的欢声笑语。却是安王入宫请安,不知说了什么趣事,满殿的人俱被他笑倒,静贵妃也笑出眼泪,威胁要撕他的嘴。
看他来,萧景霖如老鼠见了猫,作势要往静贵妃身后躲,被宫女姐姐捉住好一通揉搓。
靖王忍了忍,顾及在母亲面前,到底没开口训他。
于是好一番其乐融融,谈话间,说起在九安山上抓住的那个毛人,萧景霖满脸感兴趣的样子:“苏先生的故人?那现在在苏宅?真一身毛吗?”
靖王奇道:“你不是往苏宅跑的最勤快?怎么,没看到?”
安王八活像只耷拉下耳朵的小狗儿,委委屈屈:“苏先生不理我了!从卫峥那事儿开始,他都几个月不理我了!”
靖王咬着母亲做的脆饼,幸灾乐祸的说:“活该。”
活该?对,是活该。可是若你知道原本等着他的悬镜司地牢,知道那颗乌金丸,知道数月的缠绵病榻知道那之后他身体的急转直下,你会怎么说?
萧景霖笑笑没说话,捡了一只小甜饼刚要往嘴边送,突然觉得自己骨头里有些发酸。熟悉的眩晕无力铺天盖地,他试探着要从自己荷包里拿药,手上没准头,碰落了桌上的盘子,拽散了荷包,漆黑药丸和打翻的点心一起滚了满地。
静妃慌忙起身,捡起药来塞在他嘴里,倒水送他服下。又命人速拿她的药箱,取了金针,仔细灸疗。
不消一刻钟萧景霖就清醒了,只见静妃眉头紧锁,试探着他的额头,问他感觉如何。
景霖还有心思笑:“有静娘娘在,我又服了药,已无大碍了。别惊动太医院,蒋太医的方子我都背下来了,来来回回就那么几种,区别只在于我得罪他多少而已。”
那药确实有奇效,小半个时辰后,萧景霖虽面色惨白,却也稳稳当当的出宫回府去了。
静妃送他出宫门,回头面对自己儿子惊疑的脸。
“母亲,景霖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他发热吓人,以前几次发病都正赶在事情上边我倒没注意,今天一看竟是这般情形?寻常生病哪有这样的,说是病发,倒像是毒发——”说着说着,心中猛然一沉,犹疑不定的看他母亲,“母亲原来说……景霖是……幼时留下的热毒?”
静妃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你父皇当年杀红了眼……何尝要给林氏……留下一丝血脉了?”
萧景琰犹自不信:“可是……可是父皇这般宠爱景霖……”
静妃悲伤了眉眼:“这般荣宠,本就是最大的反常,从古至今,哪有这样宠的?要天许半个,偏偏不加冠,不定亲,不管束……”
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长不大的。
贞平二十三年,冬。
赤焰全灭,祁王赐死,晋阳长公主自刎,宸妃悬梁。
宸妃刚刚被从房梁上放下来时,还未封宫。静嫔匆匆赶来,把五岁的萧景霖搂在怀里。却见小小孩童不哭不闹,不见惊色,满眼尽是悲凉。稚嫩童音清清醒醒的说:“静娘娘,下一个,怕是要轮到我了吧?”
静嫔心里咯噔一声,当时就知道,这个孩子,怕是活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嗯,有几个人猜的差不多嘿。话说几章前他五哥嘴就秃噜出来了谁注意了?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卫峥倾药王谷之力,弄来了一棵冰续草,装在琉璃瓶子里,快马加鞭的运到金陵。琅琊阁的少阁主正在苏宅,三言两语,直叫人希望破灭。
蔺少爷打发走了人,独自盯着这上好的琉璃瓶子出神,窗外突然有人幽幽的来了一句:“园内寒花香益清,唤声梅郎无人应。这词可好?”
蔺晨牙痛似的嘶了一声:“这哪儿来的熊孩子啊,怎么尽戳人心窝子?”
熊孩子翻窗而来,就坐在窗台上不下来了:“翻墙来的,苏先生谁知道闹什么别扭,铁了心不让我进门。”
蔺晨抬抬眼皮,潦草的拱了一下手:“安王殿下。”
安王八笑盈盈回礼:“蔺少阁主。少阁主果然认得我,琅琊阁知天下事,名不虚传。”
蔺晨继续研究瓶子里那绿莹莹的一棵:“我还知道长苏为什么不见你,想听吗?明码标价,承惠一千两。”
萧景霖在窗台上换了个姿势,笑盈盈感叹:“好贵好贵,只是他心思九转,到底怎么想的他说你就信?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太贵了,我用另外一个消息和你交换可好?”
蔺晨瞟他一眼。
这笑盈盈的王八开始掉书袋:“火寒之毒寒热相冲,碎骨削皮解法能去肌骨却管不了五脏六腑。冰续草能去火毒,十人热血却是为了那寒毒。”
蔺少爷冷笑一声:“我还用你教?”
半大孩子笑得极为漂亮:“那若是有一人血极热,比十人更甚,如何?”
蔺晨终于正眼看他了,玩味道:“那也要看,这人的血,和长苏相不相和?”
“外甥随姑侄像舅,他父他母是我舅我姑,骨肉至亲,世间再没有谁比我相和。”萧景霖从窗台上跳下,伸出手来露出腕脉,十指白腻柔软,一看便知养尊处优。
蔺晨犹豫片刻,按上这人的脉搏。细细感受了许久,半晌慢慢叹出一句:“你怎么还活着呢?”
“你当太医院里没人啦?”萧景霖活蹦乱跳的蹿到桌子上坐着,夺过那琉璃瓶,对着阳光看里面幼嫩的绿叶,“我身上这火炎眠,是前朝密药,性极热,制法已不可考。就剩这一份了多贵重,父皇心慈,用在我身上。”
“这说法新鲜的,亲生父亲给儿子下毒,下的还是根本无解的火炎眠!纵使用药压制,也压不过十五载,而且时常便复发,若不及时医治,每次都能要人命。就这还心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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