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君欢_村口的沙包【完结】(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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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人们应了,一个老管家模样的在门口听了风,挥走了旁人,转而自己进门,对傅宁的态度又恭敬了几分:

  “郎君可想走走?还是再坐坐?”

  傅宁心里不齿这些下等猪狗见风使舵,这老丈他从前也见过几次,是傅渊身边的老人了,可哪一回不是在他面前趾高气扬地错身而过。

  不过是傅渊身边一条老狗罢了。

  可任凭心里邪火滔天地烧,可他面上却竟依然是一派眉目平和的儒雅:

  “多谢,有劳老伯了,您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何不差使些年轻的?”

  说着一只手要去扶秦老管事。

  老秦只觉得手里被塞进来一件硬硬的物什,低头一瞧,是块gān净的碎银子。

  他心里一乐,瞧不出这位倒是个会来事的。

  怎么族里那一帮子穷鬼中还出了这么个好笋?确实不容易。

  他怎么以前没发现?

  老秦揣了那银子,笑道:“郎君折煞我这老头子了,为您带个路,还是应当的。”

  傅宁笑道:“老伯客气了,我不是什么郎君,在家中阿娘常唤我阿宁,您若不嫌弃,请也这么称呼吧,可莫要再叫郎君折煞了我。”

  老秦想了想,便道:“宁大郎,你待我老头子如此客气,我也不跟你绕话,这府里府外,我老儿还是能说一嘴的,你有什么想知道的,自来问我便是。”

  他叹了口气,“相公和三郎事忙,常有顾不过来的时候,六郎xing子又倔qiáng,对先生一个不合意,就在房里撕书玩,每回都得大夫人亲自管教,你往后,可避着他那xing子……”

  傅宁听得连连点头,边扶着老秦往屋外走,还提醒他注意些门槛。

  老秦心里倒是熨帖了,这却是个懂事的,相公选的伴读,当真不错。

  傅宁的眼神黯了黯,心下哪能不知,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世道,你要做个高洁的君子,也得要那阿堵物来支撑。

  若问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傅宁心里想起了自己的伯乐,那位和乐楼的胡先生。

  从那日胡先生接济了他年货开始,就真的将他像子侄一般带在身边历事,短短两个月,带他出入东京各大酒楼场所,带他见识各色富贵人物,教他说话做事,教他改了那一身穷酸习气。

  最难的,就是文人们最看重的那份清雅气度,一举手一抬足,他从个寒酸贫家子,能到如今这般应付傅渊依然面不改色,不知是叫胡先生发了多少回脾气才学来的。

  第103章 心眼那么点大(为天空已微蓝和氏璧加更)

  傅宁挺直着身板,这是他第一回 ,这样昂首阔步地走在傅家的大宅子里。

  老秦在他身边跟着,耐心地给他指路,一一比划着各个院落。

  傅宁想到了以往的时候,他跟在姚氏手下人的身后,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哪怕只盯着自己的脚尖,都只能瞧见一双破地不能再破的鞋子。

  他踏出一步,望着这满园子jīng心修剪过的花卉糙木,心里不由冷笑。

  傅家……

  酉阳傅氏,同样都是一个傅字,此与彼却是截然不同。

  老秦喋喋不休的嘴让他觉得十分厌烦,他与自己并肩而行不时摩擦着他衣袖这件事也让他无法忍耐。

  他在心底立誓,终有一日,这些猪狗一般的下人必然不能同自己并肩而行,他要让他们像跟着傅渊一样,鞠躬哈腰地跟在他傅宁身后!

  傅宁年轻稚嫩的脸庞闪过一丝狠色。

  胡先生的每句话他都记在心里。

  这世上他本就不输人什么,同样都是姓傅的,他傅宁却又哪里比不得傅渊了?

  他乃是酉阳傅氏之后,便当该享得那荣华富贵,锦绣繁华。

  如此想来,傅宁的心绪又稍平稳了些,时间还长,他需得耐下心来。

  ******

  傅念君这里,戴了从何伯手里劫来的绢花,笑盈盈地去书房寻傅琨,稍坐了片刻,傅琨就归家了。

  傅琨有些好笑。

  女儿自上回起,便十分地爱与自己亲近。

  “念君,你又想做什么?出了什么事,想叫爹爹解决?”

  傅念君见他眉梢眼角带着疲惫之意,也有些后悔过来,可看见傅琨见了自己笑得确实开怀,便也卖力哄他个开心。

  “爹爹,我没什么事就不能来见您吗?”

  她如今很是爱撒娇耍滑,傅琨却颇受用。

  “唔……”他想了想,“自然不是,只是爹爹瞧着你,怎么心里莫名有些忐忑了。”

  傅念君笑了几声,父女俩你来我往地逗了几句嘴,傅念君就亲自给傅琨烹了一壶茶,又让芳竹仪兰去端了下午自己做的点心来,服侍傅琨都尝了尝。

  傅琨心里其实相当受用,从前发妻未过世的时候,也是这般体贴他,后来续娶了姚氏,她不得自己的心,也曾学着大姚氏想给他伺候笔墨,弄些点心,可她总是瞧不出分寸,不是在他烦忧的时候更添烦忧,就是他在愉悦时接不上话扰他兴致,如此傅琨到qíng愿一个人清净了。

  如今的傅念君,在这方面却仿若叫他看到了发妻的影子,俏皮灵动,又知分寸。

  他发现傅念君头上一抹不合她衣饰的雪青色。

  “你素来不爱戴头花的,这一朵是哪里来的?”

  傅念君俏皮地笑了笑,“半路上打劫的。”

  她便把何伯如何抠门,对自己如何左劈右挡,她又如何得寸进尺,qiáng盗似的掠了这花的事说了一遍。

  傅琨听得哈哈大笑,“我知你不耐烦和你母亲绕这些针头线脑的东西,何必又做这事?”

  傅念君却道:“母亲怎么是母亲的事,下人们对着主子还抠可不是过分了?”

  傅琨想了那何伯一把年纪,也不知怎么就被傅念君盯上了。

  “那老儿常跟在你母亲身边,我倒也不知,他如何得罪你了?”

  傅念君抿了抿唇,给傅琨倒了杯茶,“在爹爹眼里,女儿是这般睚眦必报的人?”

  傅琨只笑摸着胡子不说话。

  可不是么。

  傅念君便说了当日何伯是如何去王婆子茶肆哄骗自己与崔衡之见面,其演技之拙劣,态度之僵硬,傅念君更是着重当笑话似地说了一番。

  傅琨听得直笑,他自然是晓得这些伎俩根本奈何不得傅念君,可姚氏找的这些人吧……

  也确实挺可笑的。

  傅琨道:“他确是个刁奴,竟如此小视于你,是该给些教训。”

  父女俩相视一笑,十分默契。

  “爹爹还说我,您自己不也是一样?”

  傅琨为了女儿,倒是也愿意做一回这样的事,全当个乐子。

  他摸了摸胡子,细长的眼睛十分温和,“你爹爹要做君子,可也不能什么都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一句话,便是后来傅琨向姚氏提了一嘴,何伯不敬主子,竟小气巴拉地只打发了傅念君一朵绢花。

  那朵雪青色的花放在姚氏面前,她更是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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