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半,才发现身上没有钱,中饭省下的十块钱落学校抽屉里了。
好在学校离网吧很近,先绕道到班上拿钱好了。
夜里很深了,学校除了部分办公室还亮着灯,已经黑到看不清路。在门卫处登记后,他一个人哆哆嗦嗦地走进了教学楼。
他面上总是嘻嘻哈哈,实际上胆子不大。母亲为了糊一家四口,总是工作到很晚才回家,爷爷奶奶年纪也大了不方便经常来接他,冬天的时候天黑得早,小萝卜头走在街上,总是会被突然窜出的阿猫阿狗吓得眼泪直流。
嘴里默念着自己长大了,什么都不怕了,走进了电梯,按了五楼。
这栋教学楼是新修的,所以带了电梯。好在电梯里灯很明亮,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松了口气。
他自言自语:“早知道这么恐怖就不回来拿这钱了。”
电梯行到三楼的时候,忽然“哐当”一下,停了,惊得陆茸茸顿时六神无主,紧接着电梯里的灯熄灭了,一片漆黑。
他腿都软了。
强撑着摁电梯上的报警按钮,铃声响了半天无人接听,门卫应是锁门巡逻去了。
那个时候他还没能有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
强装镇定,对着电梯缝外喊:“有没有人啊!来人啊!这里有人被困住了!”
“来人啊!”
……
喊了足足有五分钟,却没见一个人出现。
电梯里四面都是镜面的,黑暗中映着陆茸茸的瞳孔,格外渗人。陆茸茸喊到后来,声音都开始哽咽了:
“有没有啊!救救我……”
他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绝望地捧着脸,抑制不住恐惧,抽噎起来。
没注意到门边响起了慌忙的脚步声,直到清冷又带着焦急的声音响起,如在他心中趟过一阵清流:
“请问里面是有人吗?”
陆茸茸激动地跳了起来,“是,救救我!我被困在里面了!”
好听的声音说:“你动的幅度别这么大,免得电梯骤降,我现在给保卫处值班的老师打电话。”
陆茸茸:“好!”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好听的声音做事有条不紊,简明扼要地说明了现在的情况,老师说是突然停电了,马上联系保安抢修。
只是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情况,保安一直没有出现。
陆茸茸声音都说得不利索了,“我,我……我是不是没救了。”
好听的声音被他逗笑了,“不会,你别瞎想,我亲自去找一趟保安。”
“别!你别走!求你!”陆茸茸却大声叫住他。
“嗯?”
“我……我害怕。”陆茸茸闷闷地说。
好听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好,我不走。”
只是他也没有说话,应该是不怎么会安慰别人的人,默默守在门边。
陆茸茸:“你可以和我说说话吗?”
“说什么?”
陆茸茸:“……唱歌也行。”
“我唱得不好听。”
“那算了。”陆茸茸越来越低落。
好听的声音安静了几秒,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
陆茸茸猛地抬头—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陆茸茸无声地弯了下嘴唇,眼角还含着泪,原来他不是谦虚,是真唱得很难听啊,调调都跑到月球上去了。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
夜空中最亮的星 ,
请照亮我前行。”
可陆茸茸却觉得,这是他枯燥无味的人生里,最动听的一首歌。
“你叫什么啊?”
“左烨。”
·
陆茸茸勉强冲李家桢摇了摇头,后背被汗湿一片,呼吸都重了起来。
害怕坐电梯,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忽然,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左烨宽大的手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小角落里,牢牢地握住了他,十指紧扣。
他是我荒芜孤寂夜空中,最亮的那一颗星,陆茸茸这样想。
14
李家桢心里着急,就算再迟钝他也看出了陆茸茸不舒服。
但低头注意到他们二人的小动作,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话。
“三十二层,到了。”机械的电子音响起,李家桢边出电梯门边注意着陆茸茸的神情,好像有所缓和,这才松了口气。
“你先进去吧,我陪他在走廊站一会儿。”左烨道。
李家桢闻言拍了拍陆茸茸的肩膀,“有事叫我。”然后和马印良勾肩搭背地进了桌游屋。
左烨到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冰的沁柠水,递到陆茸茸面前。
陆茸茸捧着瓶子呆滞地站了一会儿,手里的东西被左烨一把抢了过去,拧开瓶盖,又塞回了他的手中:
“喝水。”
陆茸茸小抿了一口,淡淡的清甜入喉,带着凉爽,驱走了他心底大部分的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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