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爷一听就火了,冷冷地问刘英群:“你可曾替你哥哥做过什么?让你嫂子卖面馆吗?”
一句话就让刘英群闭上了嘴巴。但大过年的,刘三爷不想让刘英群背后骂他,便换了话题:“你哥说得清楚,他好好gān,有能力了再帮大家,他现在才跟着王老爷,你不能让他不吃不喝,挣的都给你吧?”
刘英群心里恨刘三爷,脸上却不敢表示出来,勉qiáng挤了个笑脸,溜了。
男人们从祠堂出来,拜年就开始了,当然先是自己家人,刘应东不得不带着叶儿去了正院,给刘善民和刘丁氏磕头,这俩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沉着脸不好好搭理,刘应东竟然也没有表示出很愤怒的样子,平静地带着叶儿起来,去了别的长辈家拜年,最后再回来吃午饭。
沈家营风俗,媳妇儿一年四季都在厨房忙活,过年的饭却是婆婆做的。但刘丁氏是孕妇,便该歇着。问题是家里,三个已婚女人都是大肚子,刘应东带着叶儿一进门,就听见刘丁氏在指桑骂槐:“吃,就知道吃,属猪的,吃了睡睡了吃,下三样儿,吃了也不怕撑着,平白无故要伺候你,男人不过是开个破烂馆子,给人赶赶马车,就当自己是皇后娘娘了,撒着手等谁gān活呢……”这摆明是骂叶儿呢,刘应东当时脸就黑了下来,不过,也就那么一眨眼,便又是一副高高兴兴的过节模样。
过年这一天,一家人无论如何都得在一起吃饭,刘应东此时若带了叶儿离开,就算刘丁氏不对,舆论也只谴责叶儿,所以刘丁氏才有恃无恐,敢在今天骂人。
“爹,你刚才看到二伯了没有?”刘应东给叶儿使了个眼色,微笑着问刘善民。
刘善民虽然一脸不高兴,还是冰冰的回了一声:“他在家呀。”
“那,爹爹,我和车氏就再跑一趟了,刚才没见人,过了午饭再行礼不好。”
叶儿刚才已经给刘二爷磕了头,刘应东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叶儿便乖乖跟着出来了。
刘应东直奔刘三爷家,但今天告状也不好啊,叶儿赶紧拉了拉他衣袖,刘应东对叶儿一笑:“三伯母不是说,想要看看你给孩子做的披风绣什么花样吗?”
叶儿没想到他进步竟然如此之大。他们去而复返,刘三爷和刘三奶奶必定会觉得奇怪,大过年的邀请人去看什么花样,还是吃饭的时间,刘三奶奶只要动动脑子,必定能想到叶儿遇到麻烦了,她和刘三爷现在把刘应东当宝,对叶儿也是十分热络,肯定会帮叶儿走一趟的。刘丁氏就算知道是叶儿搬的救兵,她惹不起刘三奶奶,午饭好歹混过去,初二出嫁女回娘家,初三去舅舅家,初四去姑奶奶家,初五刘应东请客,过了初六,在哪里吃饭就没人管了,他们过年这一关就算混过去了。
见叶儿向他翘起大拇指,刘应东微微一笑。
刘三奶奶果然非常上道,放下厨房的一摊子,跟着叶儿便过来了,到了门口,却说了一句:“我先看看你娘。”yù拐进主院儿,叶儿便赶紧走在头里。
刘丁氏听见脚步声,探头看看是叶儿,刚张嘴骂了一声:“小bī哪里卖去了?”刘三奶奶就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刘善民气得对着刘丁氏的背就是一巴掌,一脸假笑地和刘三奶奶打招呼:“三嫂过年好啊!”
“哦,我来看看车氏给孩子做的小嫁妆(这里人就这么称呼未出生婴儿衣物的),走到门口,自然先要看看四弟妹的。”
刘丁氏的脸,刚才的恶毒和现在的尴尬,一时撤换不掉,还得咧嘴假笑,那笑真跟哭似的。
刘三奶奶忽然一拍脑门:“哎呀,你看我糊涂的,灶里还没熄火呢。”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四弟妹,你们且吃饭,我家里收拾利索了,一会儿再过来瞧。”扭头走了。
刘丁氏恨恨地瞪了一眼叶儿,恨不能在她身上dòng穿两个大窟窿,勉qiáng忍着没有再骂人。
何chūn娇灰头土脸的从厨房出来,给刘丁氏说了声饭做好了,便去洗了手脸,扶着腰肢进了屋子。她结婚才四个月,现在挺着个足有六个月的肚子,也不说感到羞耻,还娇怯怯的“唉呀呀”的直呻吟,刘英群赶紧过去扶她,刘丁氏气得脸色铁青,她大概怕叶儿背后嘲笑,不去骂何chūn娇,却扭头狠狠盯了叶儿一眼。
刘应东看到了,凛冽的眼风往他娘身上一扫,烧着蓝炭炉子热乎乎的屋子,似乎一下子降了温,刘丁氏心下一惊,不由闭上待要骂人的嘴。
她从来没见过儿子这么凶!(未完待续)
正文 061 对手
叶儿摆了饭,等一家人都坐下吃了两口,刘应东便说了声饱了,起身就走,叶儿赶紧随后跟着,顺利地走出大门,两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腊月二十二,赵先生的学生都放了假,家长就不再管饭,他便得跟着叶儿吃,今天也是。这个世道,男人是不进厨房的,叶儿早就准备好了吃食,只需要把锅烧开,馏好就行,一刻钟后,他们这边就开饭了。
自然,为了避嫌,叶儿在西厢房吃,刘应东和赵先生去书房屋子里吃,刘应东早就备下一壶酒,和赵先生对饮几杯,两人互相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海阔天空的聊了起来。
一个本该是祥和、快乐的年节,就这么在别扭中匆匆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叶儿和刘应东就在东跨院吃早饭,然后,驾了骡车去大伯家,受到一家三口的热qíng接待。
直到天色都暗了,这才带着叶儿返了回来。村里这几天嫁娶的人比较多,赵先生要帮着人家记下所收的礼物,他有地儿吃饭,叶儿不用cao心。
吃过晚饭,刘应东忽然说道:“叶儿,过了年,我想把饭馆让给六哥。”
“嗯!”叶儿点头。
刘应东很疑惑地道:“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卖饭馆啊?”
“你一说六哥,我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饭馆就让成才和富贵帮着也不是不可以,但你不在家。我马上就要月子了,你想借三伯母一用。”
叶儿正想和刘应东讨论这个问题,按说。是婆婆照顾媳妇坐月子的,可刘丁氏能靠得住吗?刘应东一张嘴,就说到他心里去了。
果然,刘应东点头道:“我问娘了,她若说一声不行,我们刚好把你伯母接了来,可娘竟然说。‘自然会照顾你的。’”刘应东很忧虑地道。
叶儿气愤地道:“娘不是早早放出风来,说她照顾不过来吗?”这又打得什么主意呀。
“富贵就留在饭馆。反正他和六哥是表兄弟,今后就六哥负责他的生活了,再说,六哥还得依仗他和面扯面呢。也是巴不得这样。你弟弟,我想让他去郭镇开个面馆。我在那里看到有房子出租,能做铺子用。郭镇大,人多,好酒不怕巷子深,只要面好吃,不愁没生意,村东头的地,收了麦子也押出去。王老爷让我跟着他做生意。我得要有本钱,哪怕只有一点钱,从进货到经营我都得cao心。这对我有好处。王老爷要借给我银子,我拒绝了。”
叶儿没想到刘应东考虑这么周全,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比以前成熟多了。她也曾想到借力,但不是饭馆,而是刘应东是不是能在郭镇得到什么机会。以打动刘三爷,她还没和丈夫商量呢。现在见他这么安排,自然很高兴。冬天里面馆的经营,她也看出来了,没有民壮经过,没有集日,生意很淡的,根本漂不住两个小伙子,扣去他俩吃喝,还有月俸,就剩不了多少,现在转手,很是时候。
叶儿预产期马上就要到了,刘应东初三下午,等三爷家的亲戚走了,便去拜访,刘三爷听了,高兴地心都扑腾扑腾直跳,他很眼红刘应东那个面馆的,张富贵对刘应东也算很好了,但那面馆一个月能收多少钱,他也没瞒着亲亲姨夫。
“三伯,面馆我没空经营,还能转给你,可有些事,却没法让我不挂心,就说车氏要坐月子吧,唉——”他就是不说,刘三爷也明白,刘丁氏大过年的都能在家骂人,她对大儿子夫妇如此厌恶,怎可能会好好伺候叶儿的月子?但女人坐月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的,一点儿疏忽,都有可能要了命。
刘三爷明白刘应东的意思,也知道自己捡这么大个便宜,应该付出的代价,他拍拍刘应东的肩膀:“东东你放心吧,你三伯母很会照顾月婆子的,看看你六嫂就知道了。”
刘应东长出一口气,刘三爷这是保证,自己老婆会想照顾自己儿媳妇一样照顾叶儿了,能做到这份上,他也该放心了。
刘丁氏果然在初六那天早上,让叶儿收拾一下,住进主院儿,说她身子不便,走来走去的太累,住过去好照顾一些。她正说着,刘三奶奶就端了个针线笸箩过来了。
“哎呀,四弟妹,车氏还真是个有福气的,婆婆肚子这么大,眼看要生产,还肯照顾她月子。”
“三嫂,你这是……”刘丁氏不想多说什么,直接问刘三奶奶这是gān什么来了。
“呵呵,”刘三奶奶似乎有点羞赧地笑了一下,“不是看到车氏针线好,小嫁妆做得漂亮嘛,我也要给娘家侄女做几件小嫁妆,过来照着车氏的样子来。”
刘丁氏心里腹诽:你可以借回家仿着做,用得着拿过来吗?但她却不敢说出来。叶儿便让了刘三奶奶进家门,把刘丁氏晾在那里。
刘丁氏没说话,只是冷眼瞧着,满是不悦,叶儿就当没看见,扭头回了家。
刘三奶奶天天来叶儿这里,有时吃饭都在这里混,她若是忙了,便会派了崔氏过来,刘丁氏连骂一声叶儿都没有机会,气得要命,转眼几天过去,叶儿的肚子发动了。
正月十二,叶儿顺利地诞下一男婴,母子平安。刘家的女人,借口刘丁氏肚子大,不方便,轮流照顾叶儿月子,尤其是八娘、九娘,只要刘三奶奶和崔氏不在,她们便会出现在东跨院的灶房,又是醪糟jī蛋,又是红枣小米粥,把农村人能拿出来给产妇的,都做了端给叶儿。
这个时候的孩子,很不好养大,不到五岁。是没有正式名字的,叶儿想叫“宝宝”,遭到所有人的反对。说只有贱名才好养,叶儿却不喜欢什么臭旦臭宝的,最后,刘应东给孩子起名叫:“正儿”,意思是正月生的,人气正,不怕邪气入侵。
这些日子。可以说,叶儿被护得水泼不进。刘丁氏就是有什么心思,也没有下手的机会。过了正月十六,刘应东不得不去王老爷那里,他把伯母接了过来。
王老爷知道叶儿生产了,责怪刘应东没告诉他,正月十八,他派了个嬷嬷来照顾叶儿月子,同时,送来一筐jī蛋,一筐产妇的滋补品:芝麻、大枣、桂圆、海带、红糖、huáng花菜、墨鱼gān等,都整整齐齐用竹子编的小盒子装了。另外还有两只老母j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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