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依旧笑春风_安思源【完结】(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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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敢。”华遥偏过头,没办法再去看自家三弟那张越来越灰白的脸,头一回,两个字让他觉得格外沉重。

  “就是这袖箭!大嫂也是被这袖箭所伤!她昏睡前也在叫青山!”印入眼帘的袖箭,让华阳恍然大叫。比起沉浸在悲痛中,他更愿意血债血偿。

  华遥没有说话,随着那双紧握住他的手渐渐无力滑下,身旁传来花姑娘声嘶力竭地叫喊声。他那双布满血红的眼眸不再似初时般的纯然,不知不觉间被杀气所覆盖。青山吗?血屠燕山,杀他手足,这仇怎么能不报?

  ˇ第四十七章ˇ

  ——我喜欢你,想娶你,会待你好,嫁给我能做天下最幸福的女人。等我回去买好聘礼,接你入dòng房。

  回来了么?

  袖箭上的竹纹分明是属于少主的,可是为什么会以这种姿态出现?

  为什么要血屠山寨?

  为什么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被一堆谜团困扰着,就连睡梦中chūn风都秀眉紧锁,本能地想稍稍调整下睡姿,然而只要轻微地动一下,袭向全身的刺痛感便让她抑制不住地龇牙抽气。

  “讨厌,不要摸我啦……”含糊不清地娇嗔从chūn风口中溢出,眼眸似寐不寐地拉开一条fèng,斜觑着。

  分不清身在何方,但在睁眼瞬间她就清晰记起发生了什么事,思绪没有半刻的混沌,那些血腥的画面仿佛刻在脑海里般,挥都挥不去。她摇了摇头,伴着轻哼,逐渐意识到那道扰人的冰凉触碰感来自手腕。

  再次垂眸,发现有个女孩半跪在chuáng边,姿势暧昧地俯趴在她身边。

  “你做什么啊?!”这看起来很不寻常的行为,瞬间唤醒了chūn风所有的jīng神,她下意识地撑起身想避开那个陌生女孩的触碰,又因为无意中扯到伤口,不得不僵住动作直呼疼。

  “那么快就醒了哦。”女孩抬起头,用平铺直叙的语态说着。

  搞什么啊?大家都是女人,她的眼神不需要那么迷离餍足吧,还、还好像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让chūn风不得不去深究这姑娘刚才到底是在做什么。

  “老夫人,真的是那串璎珞。”没理会chūn风丰富至极的表qíng变化,女孩兀自转过头,依旧像尊jīng致的瓷娃娃刻板地汇报战果。

  “嗯,她醒了?”帘子后传来一道温和中又不失威严的嗓音。

  在那个姑娘的帮助下,chūn风费力地起身靠坐在chuáng沿,费解揪眉看着从帘子后走出来的那道身影。面容姣好又jīng致,素雅的ròu色广袖衫上绣着些许看似乱无章法的花纹,错落而现是种不对称的美,白色貂毛围脖她脸色衬得更红润透亮。

  她带着哂笑,缓步走向chūn风的chuáng,连眼尾的浅纹都是一种韵味。

  老夫人?chūn风一眼认出了她,却因为诧异于她的出现,滞愣了良久说不出话。

  “醒了就好,看起来没什么大碍。说正事,既然回来了还待在燕山做什么?当真是想留在那做压寨夫人吗?”

  “……是、是、是是你儿子让我待在那的呀。”面对这张恩威并重的脸,chūn风不知不觉就口吃了起来,仿佛做了多大的亏心事般。

  “哦?”她应了声,举步徘徊在chūn风chuáng前,若有所思,“是他带你回来的。”

  “他?少主?!”chūn风目瞪口呆。

  见老夫人点头,她的心也跟着凉透。真的是他,那是不是代表剿灭燕山的事也与他有关?可是原因呢?他要的画到手了,又怎么还会对那些无辜的人赶尽杀绝,真要杀也犯不着等那么久才动手呀。

  老夫人停下脚步,直视着chūn风,那双充斥着灵气的眸子即便是染满迷惑也透着矍铄,看来jīng神恢复的不错,“说正事,你那些外伤养几日就好,这些天乖乖听大夫和婢女的话,外头凉风也大,别乱走动,等伤养好就该成亲了。”

  “成亲?”chūn风鹦鹉学舌般地重复着。

  少主是说过要娶她,她也的确答应了,但事态不该这么糙率发展的,至少该给她一个解释吧。

  “怎么?忘了吗?我向来说话算话,当初答应过你,只要这次跟燕山着之间的合作能愉快,我会做主,让你嫁给我儿子。还是说你反悔了,不想嫁了?”

  “……没有。”她想嫁,一如既往没有丝毫动摇,只是……“可他们的合作不愉快啊,分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血屠燕山?老夫人,我想见他,想听他亲口给我一个理由。”

  “你该知道他现在不在驿风山庄,燕山的事,与他无关,他也阻止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救出来。”

  chūn风眨着眼,望进那双魅色瞳孔只瞧见了满满的真挚,不像是在说谎,可她仍旧觉得不对劲,“真的么?”

  “他是未来的夫君,是你自己选的,难道你连自己的选择都质疑吗?”

  难道你连自己的选择都质疑吗?

  这句话犹如佛家禅语般,让chūn风有恍悟的感觉。

  一路走来,她彷徨过、无措过、也曾质疑过,直至最后在彦王墓中,他用恍如千年之初那个温良少年才有纯良眸色看她,对她说——我说过如若还能遇见,青山依旧笑chūn风,对么?

  那一刻,chūn风便知道那些猜忌很可笑、那些坚持很值得。

  于是,这份失而复得的幸福让她懒得再去刨根究底。她安心养伤,安然待嫁,关于后来的燕山,贴身服侍她的婢女不厌其烦地去帮忙打探。听说并没有太大的伤亡,只是被烧毁的屋瓦需要重建;听说大当家兄台四处寻找她,老夫人已经派人送去消息。

  静好的岁月隐隐昭示着尘埃落定的气味。

  正月十五那一天,驿风山庄张灯结彩,一片喜红,宾客络绎不绝,连连贺喜声惹得前厅招待客人的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婢女小厮忙进忙出,乱成一团,偏又不亦乐乎。

  chūn风被一群人按在妆台前,咧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傻笑,任由无数双手在她脸上肆意妄为,搽铅粉、涂胭脂、扫娥眉、描斜红……成堆繁冗的步骤若换做平常chūn风定是快睡着了,可今天她心qíng亢奋得很。

  “少主真的回来了么?”她伸手,不自觉地压在胸前,天真以为这样能抑制住小鹿乱撞似的心跳。水眸很不配合地胡乱眨着,透过模糊铜镜,看她身后的婢女,问道。

  “chūn风姑娘,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几千遍了,回来啦回来啦!都回来好几天了,喜宴的宾客名单还是他亲自筛选的呢。”婢女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耐着xing子不厌其烦地回。

  “那他为什么都不来看我呢?”chūn风可怜兮兮地嘟起嘴。

  清晰记得大约十天前,有个小厮送来一堆奇珍异宝、罕见良药,说是少主带回来的,都是那个“猩猩族”……哦,不对,是袁族的宝贝。从那天她便听闻他回来了,可却只是熙熙攘攘传来他的消息,始终都没来看望过她。

  “……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了不下千遍哇!少主一回来就想往你屋子里跑,被老夫人拦下来了。哪有成亲前还腻在一块的,传出去会被人笑话。新娘子、新娘子,当然要‘新’才合祖制啊。”

  “什么烂祖制啊。”chūn风鼓起腮,嘴儿不屑轻撇,低声咕哝。真是自欺欺人,分明已经是“旧人”了还非得扮“新”。

  “呵呵……”惹得替她绾髻的婢女禁不住掩嘴娇笑:“chūn风姑娘和少主还真配,连说的话都一样。”

  “那当然,他是我夫君啊,不跟我配难道还和你配哦。”骄傲扬眉,chūn风说的很得意。

  纵然话儿听起来很欠打,可配上那副孩子气的表qíng,硬生生bī出了娇俏气息,让那些忙到现在的婢女都放松了几分,跟着摇头浅笑。

  待到艳红嫁衣覆身后,chūn风就开始紧张得再也说不出话了,只晓得有条红得很是俗气的帕子盖在了她的头上,浑浑噩噩地被人牵着坐到一旁。

  不过几株香的时辰,她觉得仿似比那千年的等待还久。

  外头乍然响起了吵闹的声音,鞭pào、喜乐、起哄。尽管因为紧张有些内急,chūn风还是保持尴尬笑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

  片刻后,有人搀着她起身。一眼望去,满满的红,chūn风只能瞧见脚下的风景,有一双双鞋在视线之中窜来窜去,分不清谁是谁;有一堆鼓噪声充斥在耳,仿佛这喜庆足以感染所有人。

  她步履蹒跚,满心雀跃,任由旁人牵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jiāo拜。

  一字一句,他们的结局被诵读得格外庄重。

  chūn风羞赧颔首,弯起的嘴角勾勒甜腻笑容,喜帕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索xing闭上眼,就要修成正果了,她顿觉有些许的恍惚,过往那些凌乱错落的片段在片片贺喜声中一一串联了起来……

  光yīn随着记忆倒退回千年前。

  地府大乱,她只是个不愿堕入轮回的魂,顺应cháo流逃了出来,无名无姓,甚至没有形体,唯能趁着风婆婆出场时随风四处迁徙。

  是翊圣元帅赐了她“笑chūn风”这个名字,并让她在仙气袅绕的紫竹林安了家,试想渡她成仙。只是后来,或许谁都没想到,观音再也不来紫竹林了,日积月累,林间原本的仙气被妖气所替代。

  笑chūn风只是其中一株紫竹,在浩瀚天地寰宇六界中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那时的她无心无口也无眼,一味地想修炼成jīng随后羽化成仙。

  渐渐,笑chūn风有了眼,睁眼刹那,率先跃入眼帘的是那抹乌色,与四周明快的紫极不协调,乌色衣裳的主人有一双很漂亮的眸,仰头冲着她暖暖微笑。

  很久,真的很久,他日复一日从不说话,她也开不了口。

  chūn风一直想问他,为什么那么多株紫竹,偏偏要站在她的面前。

  又渐渐,她能说话了,第一个听到她声音的仍是那个少年:“你在等人吗?”

  百年岁月只为了铺垫这么一句开场白,现在想来,chūn风忍不住笑出声。

  之后的日子始终有他相陪,姐妹都说修炼枯燥又乏味,她体会不到。烦了有只魔陪着拌嘴,累了帮忙捶肩,饿了还给送吃的。她安然享用着他的宠溺,用完还会顺便附上两句咒骂话语,丝毫都不觉理亏。

  直至幻化成人形,chūn风有了心,足够铭记住有他陪在身边的点点滴滴,嘴里总还会忍不住说他烦,可是那颗心从此恋上了这只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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