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砂泪_池灵筠【完结】(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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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上官嫃又惊又喜,"皇帝哥哥真好!"

  宫婢们收拾chuáng铺的时候,上官嫃紧张地攥紧小手,忽的一只荷包从锦被里掉出来,滚进了chuáng底下。宫婢刚蹲下,上官嫃便冲了过去,双手探进chuáng底摸了半天才把荷包摸出来,对着宫婢傻呵呵地说:"李尚宫做的香囊,我好喜欢。"

  第20节:第二章独寐寤者(9)

  莫尚仪听闻,大声回了句:"皇后喜欢的话,卑职再去问李尚宫要几个。"

  上官嫃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睛牢牢地盯着雕花大chuáng。待所有人都退下了,上官嫃松了口气,元珊更是吓出了一头汗,直埋怨。上官嫃拍拍chuáng板轻声唤:"元赫哥哥,出来吧!快些逃走,不然会被发现的。"

  可chuáng下没有动静,元珊又唤了两声,上官嫃侧耳听,仍然没动静。二人索xing趴在地上探头去看,只见査元赫蜷在灰暗的角落里睡得正熟,一袭绛紫的衣袍扫尽了chuáng底的灰尘。上官嫃不禁想起第一次遇见他的qíng景,像极了贪玩的大花猫。想着想着,竟笑出声来。

  査元赫这才醒了,迷迷糊糊地望过去,呢喃道:"上官嫃,别难过,我会找到一只一模一样的小元送给你。等我长大了,就去西域找。"

  上官嫃抿唇颔首,尽管她知道再没有第二只小元了,不过,再收到另一只小猫她也很乐意。

  正寝殿四周经花匠整理,徒有绿莹莹一片,芳糙清香倒是尤甚chūn花,夏木荫荫可人。

  寝殿的窗纱都是新换上的,如蝉翼般轻薄,透着淡淡的天青色。案几上搁着一碗冰镇雪梨,白釉瓷碗外边沁出细密的水珠儿。司马棣一手抹去了水珠儿,手指尖顿觉冰凉。司马银凤轻轻摇着团扇,司马棣亦觉得闷热,命人去将门窗敞开。司马银凤却道:"皇上,身子刚好更加不能受风,怎可如此大意?开起三两扇通通风即可。"

  司马棣垂目望着她小指上纤长犀利的景泰蓝护甲,答:"只是担心姐姐嫌热。"

  司马银凤用竹签叉起一块雪梨递过去,道:"皇上乃一国之主,只需了解自己的温饱,其他人的,自可不必忧心。"

  司马棣接下吃了,头愈发低垂,"姐姐,朕错了。"

  "知错能改才善莫大焉。"司马银凤伸手托起他的下巴,薄唇被阳光映得滟滟生光,一张一合道,"皇上可记得,什么叫分寸?看来李尚宫太大意了,疏于职守。"

  "朕……"司马棣喉口一紧,半晌发不出声。

  司马银凤蹙眉道:"上官嫃是什么人,皇上似乎记得不牢。不然,怎么三番五次因为她没了分寸?这次更加离谱!父皇在天之灵若见你如此不分轻重,如何能安息!"

  司马棣抿了口水,辩解道:"朕不小心睡着了,并未听见宫人们叫唤,否则怎会在冰冷的山dòng里睡一夜?"

  司马银凤质疑,"真的未曾听见还是你置若罔闻?皇上睡觉向来很浅,连廊里有脚步声都会被吵醒,何况林总管带人在德阳宫喊了一整夜?"

  "真的不曾听见,朕也不知为何睡得那样熟。"

  司马银凤双目眯了起来,留下一道狭长的fèng隙。司马棣坦然与她对视,咬牙道:"朕不小了,不该让姐姐忧心cao劳,今后必定将姐姐的教诲谨记于心。"

  "姐姐今生只为你忧心、为你cao劳。你的喘疾很轻易便能让人利用,成为谋害你的利器;更有甚者大胆行刺,要除你而后快,上次若不是那只猫,姐姐真的要愧对父皇母后了。身处帝位,必要懂得以帝王之术驾驭群臣,包括后宫。且不说上官嫃的身世,皇后是你的后宫之主,却不是你的妻。况上官敖和公孙权之间的博弈还未有结果,上官嫃不过是个牺牲品,会不会名留史册都没定数,你对她的这般心思,恐到头来伤了自己。未免你泥足深陷,姐姐狠心一回,若你不做个了断,别怪姐姐下手。"

  "姐姐!"司马棣轻呼,"你要对她怎样?"

  "那要看你对她怎样了。"

  司马棣咬紧牙关,瞳孔愈发显得深邃,一字一句道:"朕向母后起誓,在亲政之前,绝不踏进配寝殿一步。"

  白釉瓷碗里的冰块渐渐融化,淹没了剔透的雪梨。残留的丁点冰片yù沉yù浮,最终也化于无形。夏天才刚开始就这样热,恐怕很难熬了。

  东廊花园里栽上了一排四季常青的大树,枝叶稀稀疏疏。几个孩子悄悄踩着糙地过去,鞋上不免沾了些huánghuáng的新土。墙角的大缸已经被搬走了,青藤被大雨洗得碧油油的,在烈日下反着光。

  査元赫指了指墙角,轻轻说:"就埋在那里了。"

  第21节:第二章独寐寤者(10)

  上官嫃反问:"你记得清楚吗?"

  査元赫拍拍胸脯,"真的,皇帝舅舅告诉我的。"

  "那好。"上官嫃从元珊手里接过小篮子,踮着脚小心翼翼走过去,顿了顿回头问,"这里吗?"

  査元赫挥挥手,"再往前一点儿!"

  "这里?"

  "再往前一步,好了。"

  上官嫃一想起小元便伤感起来,眼眶泛红。她提起裙角跪在糙地上,将小竹篮里的碗碟端了出来一一摆放好,末了还从怀里掏出一炷香。元珊忙打开火折子,点上香。

  査元赫俨然是个尽忠职守的护卫,谨慎地在望风,生怕有人来打扰。几声轻微的啜泣传来,査元赫侧头凝望那个角落,见上官嫃肩膀抽动,发髻周遭那圈烟霞色的流苏头饰都在颤抖。他很想走过去摸摸她的头,于是不自主地迈开了脚步。刚走到一半,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喝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什么人在那里烧东西?!"戴忠兰隔着树枝看不清人,只顾高呼。

  元珊闯了大祸一般吓得脸煞白,拉起上官嫃就跑,査元赫qíng急之下只得跟着一起跑。岂知上官嫃跑了几步便想起了遗留在墙角的东西,拽着査元赫大叫:"小篮子!小篮子!"

  戴忠兰这才听出了是皇后的声音,垂着双手过去请了个安,跪下,"奴才无意冒犯皇后娘娘,请娘娘恕罪。"

  上官嫃手里还拽着査元赫的袍袖,傻愣愣地望着戴忠兰道:"平身。"

  査元赫挣开她,趾高气扬,"小兰子,你不在寝殿伺候皇上,跑这儿来做什么?"

  "奴才去拿点茶果,见这边有烟,于是过来看看……虽然鬼节快到了,可是宫中严令禁止宫人私自祭拜,奴才还以为有人违反宫规。"

  上官嫃可怜巴巴地望着戴忠兰,"我知道宫中不让祭拜,所以才偷偷来的。请戴公公不要告诉林总管好么?"

  "皇后娘娘的吩咐奴才一定听从。"戴忠兰举眸瞟了眼皇后哭红的双眼,心有不忍,道,"娘娘请继续,奴才不打扰了。"说完便退下,gān自己该gān的事,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上官嫃拽起査元赫的宽袖抹抹湿漉漉的眼角,"元赫哥哥,小兰子会不会告诉皇帝哥哥?"

  "告诉又怎样?别怕,有我呢!"査元赫浓眉扬起,一副神气的样子。

  上官嫃却喃喃道:"我希望他告诉皇帝哥哥,说不定皇帝哥哥就会来看看我……他好久不来看我了。"

  査元赫犹豫再三,把心一横,"他不会去看你了,我娘说的。我也不能老去找你玩。"

  上官嫃呆呆地问:"为什么?"

  "因为他是皇帝,有好多东西要学,我要陪着他。等他亲政以后,你们就可以举行合卺仪式了。"

  "合卺?"

  "就是做真正的夫妻。"

  上官嫃似懂非懂地盯着査元赫,做真正的夫妻,大概就是像爹娘一样,同吃同住。上官嫃咧嘴一笑,仰面望着满天云卷云舒,柔柔地说:"我不能打扰皇帝哥哥,我也要学东西,做一个好皇后。"

  第22节:第三章谷风习习(1)

  第三章谷风习习

  半边天满是幻紫流金的彩霞,映在森宇皇宫中大片大片的五彩琉璃瓦上,辉煌耀目。廊下的台阶边沿,一袭浅绿纱衣的少女安静地坐着,仰头张望。青丝绾成简单的髻,两鬓缀着流苏发饰,细腻的肌肤也被映上了霞光的颜色,双瞳如秋水潋滟,眉间却yīn云密布。

  窸窸窣窣的衣裙摩擦声极其轻微,却还是惊动了少女。她面无表qíng地盯着来人问:"怎么说?"

  宫婢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少女扭过头,继续望着天边的彩霞,"知道了,你们把晚膳撤了吧。"

  另一名穿着粉色开襟褂子的宫婢,手里拎着一个鸟笼蹑手蹑脚地走过来,突然窜到少女面前,笑嘻嘻地说:"皇后娘娘,你看皇上送了什么东西过来!"

  上官嫃不冷不热地望着她,"元珊,是皇帝哥哥送的还是元赫哥哥送的?"

  元珊嘟着嘴小声嘀咕:"是皇上和査大人一起送的……娘娘,这只八哥很聪明,会念诗、会说吉祥话,我去给你挂在书房。"

  上官嫃伸手摸了摸笼子,乌黑的八哥在彩霞映照下通体发亮,jīng神抖擞地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她微露笑意,颔首说:"好,就挂在窗边。"

  元珊陪着上官嫃进殿去,一面走一面说:"娘娘最近消瘦了,李尚宫总是找奴婢问话,您要是还这样,会生病的。"

  上官嫃顿住了脚步,目光游离,"皇上亲政两年了?"

  "到夏末恰好两年。"

  "快两年了……"她诺诺地重复了几遍。笼子里的八哥跟着啾啾叫了两声,尖锐的小嘴一张一合念道:"郎骑竹马来,绕chuáng弄青梅。"这声音和语调模仿得极像,一听便知它平日里是跟着谁的。上官嫃侧目睨着元珊,"瞧,我没做什么,它自个儿露馅了。"

  元珊叹了口气,"娘娘,査大人也是想给你解闷儿。"

  "皇帝哥哥避了我这么多年,如今政局稳定,他还是怕我。元珊,你说……我在深宫多年,甚至没有跟爹娘通过信件,为何就做不得他身边一个值得他信任的人?"

  "娘娘,奴婢不敢揣测圣意,皇上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上官嫃转身,面向落日。巍峨宫殿遮住了夕阳余晖,她心底涌起重重落寞,"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我才可以接近他,像皇后一样坐在他身边。若不然,便只能隔着花园、隔着亭台、隔着长廊遥遥相望。不,是我望他。他若是肯望过来,哪怕一眼,我便不会如此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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